从京城走后，范励加到一个同样旅行的女孩。

姑娘是南方人，说话软乎乎的，背着个帆布包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，跟范励凑在一起，话多得能从天亮说到天黑。两人一路从西北逛到西南，走走停停，志趣相投，没半个月就看对了眼，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

范励本就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，有了心上人，心思自然大半都扑在了女孩身上，原先跟着萧谦辰东奔西跑的劲头，渐渐淡了。旅行路线不再由着萧谦辰随意定，偶尔萧谦辰说要往偏僻的地方去，范励也会以女友不习惯为由婉拒。

两人之间的氛围，慢慢就变了。

不再是从前那样一路无话也自在的默契，多了客气，也多了疏离。

萧谦辰看得明白，也没多说什么。

某个清晨，范励还搂着女友在民宿补觉，萧谦辰只留了张字条，背着包，抱着两只猫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
第二天等范励醒来，发现萧谦辰不在了，去民宿前台问老板，老板递给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祝好，我走了。”

范励看到后立马给萧谦辰发了消息：“狗，你去哪里？”

萧谦辰下午才回：“自己去玩。”

范励收到消息有点急：“没车你去哪里玩？”

“徒步……”

“你赶紧回来！”

“你玩好得了，以后再说吧。”

两人拉拉扯扯，范励说不过就要找萧谦辰。

萧谦辰没有给他位置。

寻找无果的范励回复：“好吧，各自安好吧。”

范励有千言万语要说，毕竟两个人一起旅行将近五年了。

他最后还是闭口不谈。

萧谦辰徒步旅行带着小奕和小辰，从西北一路往东南走。没有明确的目的地，走到哪里算哪里。有时候搭顺风车，有时候坐长途大巴，偶尔也会在某个喜欢的小城住上十天半个月。

这期间他想通很多。

他是不是对谢承奕太不公平了，六年，谢承奕没有忘记萧谦辰，还越发的爱他。

离开范励之后，走了大半个中国，脚步兜兜转转，最终还是朝着这个方向来了——瀚城。

不是突然决定，是早就在心底盘桓了无数次的念头，只是从前不敢，不愿，不肯。

大巴驶入市区，熟悉的路口、商铺、街道一一掠过，萧谦辰指尖微微收紧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一年前地铁站那句伤人的话，如今回想起来，只觉得可笑又残忍。

他说不喜欢了，说讨厌同性恋，全是假的。他最渴望的就是谢承奕缠着他。

不过是怕自己满身狼狈，配不上那个闪闪发光，干干净净的谢承奕；怕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，再一次拖累他。

他推开他，是自以为是的保护，也是懦弱到极致的逃避。

可一路走过来，他才慢慢明白。

谢承奕要的从来不是他自己前程似锦，不是他站在高处遥不可及，只是要他这个人。

要他在，要他回头，要他不逃，谢承奕爱的就是自己这个人。

他离不开谢承奕，他的内心永远离不开。

萧谦辰站在巷口，望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。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着的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张沉默的嘴。他站了很久，怀里的小奕不耐烦地动了一下，轻轻“喵”了一声。

他没有上去。

不是不敢，是还没准备好。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目出现在萧勇面前，那个当年指着他说“你毁了这个家”的父亲，那个被他用刀抵着喉咙威胁过的父亲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以为自己走了足够远，远到可以把这些全部抛在脑后。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，才发现那些东西从来不曾消失，只是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，压得久了，以为不疼了，他从来没有彻底放下这个爱恨纠缠的家庭。

他转身，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外走。

路过梁大友的烧烤摊时，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摊子搬到了马路对面，棚子更大了，灯也更亮了。隔着一条街，他能看见梁大友站在炉子后面翻烤串的身影，还是老样子。

他没有走过去。

小奕又叫了一声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，像是在问他：我们到底要去哪里？

萧谦辰低头摸了摸它的头，低声说了句：“找个地方住。”

他在老城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，前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收了钱递了钥匙。房间在三楼，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，墙根长满了青苔，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
他把小辰从猫包里放出来，小辰立刻窜到床上，在枕头边团成一团。小奕则跳上窗台，蹲在那里，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