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眼睛……看不清了。”

“谢承奕，你别来……”

“我很脏，我很糟，我配不上你……”

消息还没发完，他手一软，手机“哐当”砸在吧台上。

整个人顺着吧台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终于忍不住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
他不想让谢承奕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。

狼狈、颓废、像个疯子，连眼睛都快瞎了。

他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谢承奕，可偏偏，最不堪的时刻，被撞个正着。
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、什么等待、什么骄傲。

抓起外套，连鞋都没换好，拉开门就往外冲。

深夜的瀚城，风很凉。

他一路跑，心脏狂跳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萧谦辰，你不准有事。

我不准你再一个人扛着。

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，路灯忽明忽暗。

他凭着记忆，凭着一股疯劲，一路找，一路喊。

“萧谦辰——！”

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，没人应。

直到他看见那家亮着霓虹的小酒吧，推门冲进去的一瞬间，一眼就看见了吧台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
头发散乱，肩膀发抖。

谢承奕脚步一顿，心口骤然一紧，酸得发疼。

是萧谦辰。
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肩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“萧谦辰。”

那人浑身一僵，慢慢抬起头。

右眼一片浑浊，视线涣散，左眼勉强聚焦，看清来人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都抖了。

“谢承奕？”他不敢相信，声音轻得像梦，“你真的来了？”

谢承奕看着他通红的眼，杂乱的胡茬，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脸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
他伸手，轻轻捧住萧谦辰的脸，指尖擦过他眼角的湿痕，温柔得不像话：“我来了。”

萧谦辰怔怔看着他，左眼的眼泪汹涌而出，他伸手，死死抓住谢承奕的手腕。

“我错了……”

“我错了谢承奕……”

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

萧谦辰一头埋进谢承奕怀里。

“我爱你！我很爱你。我不要你走！你原谅我，你原谅我吧。”

谢承奕抚摸着萧谦辰的头。

酒吧的灯光昏暗而暧昧，角落里的卡座有人发出暧昧的笑声，吧台另一头有醉汉趴在桌上打鼾。可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。

萧谦辰埋在谢承奕怀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。他把脸埋得很深。

谢承奕抱着他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，手指穿过他散乱的长发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，把人箍得很紧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这样抱着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，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。

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出声打扰，只是默默把萧谦辰面前那堆空杯子收走，擦干净了吧台。

旁边一些没醉的人在小声议论。

“两个男的？抱一起了？”

“喝多了吧，你看那个醉成什么样了。”

“看啥啊，没见过男同吗？”

“啧啧啧……”

谢承奕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。他没有说话，没有解释，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是那样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
那些人便讪讪地移开了目光。

他低下头，把下巴抵在萧谦辰的发顶上，轻声说：“没事了。我在。”

萧谦辰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，最后只剩下轻微的颤抖。他埋在谢承奕怀里，不肯抬头，像是怕一抬头，这个人就会消失。

“萧谦辰。”谢承奕叫他。

他没有应。

“你看着我。”

萧谦辰摇了摇头，声音闷在他胸口：“不要……我现在不好看……”

谢承奕愣了一下，然后鼻子一酸，眼眶又红了。都什么时候了，这个人还在想好不好看。

他伸手，轻轻捧住萧谦辰的脸，把他从自己怀里拉起来。萧谦辰下意识想躲，偏过头，不肯让他看清自己的脸。

谢承奕没有松手。他微微用力，把萧谦辰的脸转过来，让他对着自己。

酒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、红肿的眼睛。右眼浑浊，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雾，左眼勉强聚焦，眼底全是泪水和红血丝。头发散乱地披着，胡茬杂乱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还有一道疤痕。

可谢承奕看着他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他还是很好看。

哭也好看，狼狈也好看，憔悴得不成人形也好看。

谢承奕把萧谦辰拉起来。

萧谦辰被他拉着，脚步踉跄，酒意还没完全散，走了几步差点绊倒。谢承奕立刻回身扶住他，把人揽进自己怀里，让他靠着自己走。

“你慢点。”萧谦辰小声说。

“你闭嘴。”谢承奕没好气地说，可揽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。

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，深夜的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萧谦辰打了个哆嗦，谢承奕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他身上。

萧谦辰低头看着那件外套，又抬头看着只穿着一件薄T恤的谢承奕，嘴唇动了动：“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我，我年轻，扛冻。”谢承奕打断他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车子停在他们面前，谢承奕拉开车门，把萧谦辰塞进去，自己从另一边上车。

出租车驶入深夜的街道，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午夜电台，主持人低沉的声音念着一首不知名的诗。

萧谦辰靠在车窗上，偏头看着谢承奕。谢承奕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，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
他凑到谢承奕身边。

“谢承奕，我们还在一起对吧？”

谢承奕愣住低头看着萧谦辰：“当然，我的哥哥。”

萧谦辰在谢承奕肩膀笑了起来。

谢承奕没有见过这样的萧谦辰。

谢承奕心口一软，伸手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，让他安稳靠在肩头。

出租车碾过深夜空旷的马路，电台里的声音低低柔柔，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。

“我……我把小奕和小辰留在旅馆了。”萧谦辰闷声开口，声音还有点哑，“它们肯定怕了。”

“明天去接。”谢承奕低声应着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散乱的发梢，“先跟我回家。”

“回家？”萧谦辰重复了一遍，眼眶又微微发热，“我……我还能回你家吗？”

谢承奕低头，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，语气笃定又温柔：“那是我们家。”

车子最终停在谢承奕家小区楼下。

谢承奕扶着脚步虚浮的萧谦辰下车，一路小心翼翼把人搀上楼，掏钥匙开门时动作轻得怕吵醒屋里的父母。门口只开了盏小夜灯，暖黄的光漫过来，萧谦辰站在门口，忽然不敢迈脚。

这里是他年少时不敢多停留、长大后不敢再踏足的地方，如今却成了他唯一想落脚的归处。

“进来。”谢承奕拉了他一把，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深夜寒凉。

他把萧谦辰按在沙发上坐下，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，蹲在他面前，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、酒渍和风尘。动作轻缓，耐心得不像话，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萧谦辰垂眸看着他，左眼清晰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，喉结滚了滚：“承奕……我眼睛好像真的坏了。”

谢承奕擦毛巾的手一顿，抬眼对上他不安的目光，心口狠狠一抽，却还是稳住声音：“明天就去医院，会好的。”

“万一不好呢？”萧谦辰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带着慌，“万一我看不见你了……”

“那我就当你的眼睛。”谢承奕毫不犹豫，“你去哪，我牵着你，你想看什么，我讲给你听。我一直陪着你。”

“我没有喜欢过别人，从来没有。”萧谦辰急着辩解，像怕他不信，“和苏妙是假的，后来旅行也是逃……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，我家庭乱七八糟，我一身毛病，我怕拖累你……”

谢承奕打断他：“我不在乎，我从高一就喜欢你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，我都喜欢。梦里是，现在也是。”

萧谦辰浑身一震，收紧手臂，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。

谢承奕扶着他去洗漱，找了自己宽松的睡衣给他换上。萧谦辰身形比他高些，衣服有点紧，却莫名显得温顺。躺在床上时，他下意识往谢承奕身边靠，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指尖。

“承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你不许走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谢承奕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紧扣。

萧谦辰右眼的黑影还在，可身边人的温度清晰真切，所有痛苦与绝望都被温柔抚平。

他轻轻蹭了蹭谢承奕的肩，声音低得像梦呓：

“谢谢你，还肯要我。”

谢承奕侧过身，把人揽进怀里，在他额头留下了一吻。

“不是肯要你。”

“是我一直，只想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