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谦辰坐在床沿,点了一根烟。
他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范励几天前发来的消息:“你钱够不够?给你转点?”
他没回。
又往下翻,是陆屿发来的:“萧谦辰,你到哪了?我最近画了一批新画,要开我个人画展了,有空来看看?”
他也没回。
萧谦辰在旅馆住了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,他出门买烟的时候,在旅馆楼下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帽子没有拉起来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他看见萧谦辰,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头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萧谦辰?”那人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。
萧谦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人确认了,眉头皱得更紧了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善: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“你是?”
那人说,“谢承奕的朋友。”
顾明经常看范励的视频,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视频里那个活生生的萧谦辰,一模一样。
“没什么事,我走了。”萧谦辰缓缓开口。
“走什么?”
萧谦辰没接话,绕开他往前走。
顾明在身后叫住他:“萧谦辰!”
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不配得到谢承奕的爱!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等了你多久?”顾明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带着压抑太久的愤怒,“从高一到现在!”
“你走的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跑到你家楼下,你不在。他又跑到你出租屋,你也不在。他把所有你们去过的地方都跑了一遍,最后蹲在路边哭。你见过他哭吗?”顾明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里带上了颤,“谢承奕那种人,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,从来不哭的人,因为你,哭了多少次?”
萧谦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你去海城了。他高考完第二天就买了票,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找你。你知道他去了之后看到什么吗?你走了。你又走了。他站在那家咖啡店里,听老板娘说你刚走没多久,他站在吧台前面,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。他一个人在海城找了三天,把所有你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,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你。”
“再后来你开始到处旅行,他在手机里偷偷看你的视频,每一条都看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从来不点赞,不评论,不留痕迹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。你以为他不知道?他什么都知道。知道你养了两只猫,知道你身边有了新朋友,知道你去了哪些地方。他什么都知道,可他就是不敢去找你。”
“他去伦敦之前,在地铁站遇到你了,对不对?他跟我说过,说你在京城,说他见到了你,说你又把他推开了。他说你说了很多伤人的话,说什么不喜欢他了,说什么讨厌同性恋。萧谦辰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?你是不是觉得推开他就是在保护他?你知不知道,你每一次推开他,都是在拿刀子割他的心?”
顾明终于走到了萧谦辰身后,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。
萧谦辰转过身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。没有眼泪,但红得像要滴血。他看着顾明,嘴唇微微发抖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“你哭什么?”顾明看着他这副模样,语气更冲了,“你有什么资格哭?该哭的是他,该哭的是我们这些看着他受苦的人。你知道他这几年怎么过的吗?他做了所有的准备,就等你一句话,可你呢?你连一句话都不肯给他。”
萧谦辰终于开口了:“他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“更好的人?”顾明冷笑了一声,“你觉得我是那个更好的人吗?我追了他好几年,从高二追到大学毕业,我对他比你对他要好一百倍。我给他带早餐,陪他上自习,在他喝醉的时候照顾他,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。我以为我只要够努力,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。可他没有,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就是你拼了命想对一个人好,可那个人心里只装得下另一个人,那个人就是你!”
顾明的声音哽咽了起来。
“所以我恨你。我恨你占了那个位置却不好好珍惜,我恨你让他等了你这么多年却连一个交代都不给,我恨你明明什么都不是,却让他爱得连自己都不要了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下来。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萧谦辰靠在墙上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。灯光落在他的脸上,照出他眼底那片潮湿的红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萧谦辰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配不上他。”
“你当然配不上。”
顾明情绪激动:“你一辈子不要在出现在他面前,他喜欢的人该是我!”
“我还喜欢他,我确实没有你好,你可以陪他,我就是一个只会躲的废物而已。”说完萧谦辰就向着前面的便利店走去。
顾明摇摇头,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