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院的课比谢承奕想象中有趣。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,讲《诗经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看着满教室的学生说:“你们知道为什么两千多年前的诗,我们今天还能读出眼泪吗?”
没人回答。
老先生自己说了:“因为人心一直没变。相思还是相思,别离还是别离,两千年前的人站在河边等一个人,和现在等一条消息,是一样的。”
谢承奕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那如果等不到呢?”
在京城十月末还在穿单衣,十一月初就裹上羽绒服。谢承奕在瀚城的时候很少经历这种断崖式的降温,第一场西北风刮过来的时候,他正在二教门口等智序。
风灌进领口,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冷了吧?”智序从教学楼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,递给他一杯,“给你买的,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,少糖去冰,不要介意。”
谢承奕接过来,愣了一下。
少糖去冰。
他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个口味的咖啡了。上一次喝,还是去海城的时候。
智序看他不喝,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不喜欢这个口味?”
“没有。”谢承奕喝了一口,“谢谢。”
咖啡很烫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文学社这周的活动是读诗会。
每个人选一首自己喜欢的诗,念给大家听,然后分享为什么喜欢。林社长提前一周在群里发了通知,谢承奕想了很久,不知道该选什么。
他在图书馆翻遍了书籍,最后挑选了李商隐的《李义山诗集》
来是空言:刘郎已恨蓬山远,更隔蓬山一万重。
他念得很慢,声音不大,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
念完了,林社长问他:“为什么选这首?”
谢承奕握着笔记本:“因为有些人可望不可求,想找他,可是怎么都摸不到。远到虽然有念想但是他毫无踪迹。我想找他……”
散场后,那个古典系的男生又来了。
他走到谢承奕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《诗经》:“你念得很好,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男生笑了: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
谢承奕看了他一眼:“可能吧。”
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学楼。校园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的。
走到宿舍楼门口。
男生停止:“那,下次活动见?”
“嗯。”
宿舍里。
“兄弟们,我跟你们说,我今天在篮球场看到一个女生,绝了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绝了。”程砚说。
“这次是真的绝了!不一样!”
禹舟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结果连人家微信都不敢要。”
“我这不是在等机会嘛。”
“等什么机会?等人家主动来加你?”程砚嗤笑一声,“你长得又不像奕哥,人家女生会主动吗?”
谢承奕被点名,只好接了一句:“别扯我。”
“就是就是,别扯奕哥。”周边岩立刻转移话题,“奕哥那是长得好,我这是性格好,不一样的。”
“你性格哪里好了?”禹舟问。
“我性格哪里不好了?”
“你把衣架装歪了快急死了,以为有耐心呢,结果到现在还没修。”
“那又不影响使用!你看看现在它不是好好的。”
谢承奕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好友申请。
申请内容是:我是望知小号,通过一下。
原来是那个古典系男生的微信小号。
他看到是望知大号推荐名片的也没有多想。
谢承奕按了同意好友。
实际上申请那头是谢承奕的追求者之一。
苏婧:“望知!搞到微信了吗?
望知:“没问题包在我手上。”
苏婧:“那你发来!速度,”
望知:好嘞。”
苏婧:“好兄弟在心中。”
苏婧故意把自己包装成了望知的小号,就为了让谢承奕快点通过。
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:“在干嘛?”
谢承奕:“看书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李义山诗集。”
“哇,好厉害,我一看古文就头疼。”
“你学古典的头疼?”
苏婧才发觉打错字了。
“不不不,最近看多了,所以现在一看古文就头疼。”
苏婧加上谢承奕微信的第三天,她就发现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。
谢承奕也通过这几天到聊天发现他根本不是望知,谁家好人一直用小号聊天,而且打字风格一点不像,谢承奕给这个“望知”改了个备注,喜欢时不时骚扰我的奇怪人。
不是谢承奕难聊,虽然他的回复确实简短得令人发指,平均每条消息不超过五个字,“嗯”“哦”“在看”“睡了”,而是这个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第一天,苏婧精心挑选了一个话题:“今天图书馆好多人啊,你都去几层自习?”
谢承奕回:“四层。”
苏婧立刻记在备忘录上:四层!以后去蹲点!
第二天,她又问:“四层靠窗的位置是不是特别抢手?”
谢承奕回:“还行。”
苏婧继续试探:“那你旁边一般有人坐吗?我每次都找不到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