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九月还没有秋天的气息
宿舍的空调开得很足,嗡嗡的声音像一只的蜜蜂。
谢承奕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,拉上拉链,坐在床沿上。周边岩正在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,泡沫碎了一地,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立式衣架,举在手里端详了半天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装?”
禹舟从书本里抬起头,看了一眼:“说明书应该在箱子里。”
“哪里有说明书?”
“箱底吧。”
周边岩把箱子倒过来,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飘落在地。他捡起来看了两秒,又放下了:“看不懂。”
程砚靠在椅子上嗑瓜子,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壳:“你一个学工科的看不懂说明书?”
“我学的是工程的,又不是学土木榫卯结构,你过来看这说明书蚂蚁能不能看得清?”
“衣架需要榫卯结构吗?”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光看着,过来帮个忙。”周边岩急了。
禹舟摘下眼镜擦了擦,慢悠悠地走过去。程砚也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,三个人蹲在地上研究那堆零件,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。
很吵。但是不烦。
谢承奕手机震了一下,是于琏发来的消息:“宿舍怎么样?室友好不好?”
他拍了张宿舍的照片发过去,回了一句:“挺好的。”
于琏秒回:“那就好。缺什么跟妈说,妈给你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经过九牛二虎之力,周边岩终于把衣架支了起来,歪歪扭扭地站在墙角,像一棵刚被台风刮过的树。他拍了拍手,满意地点头:“行了,能用就行。”
程砚看了一眼:“你样子软成这样,你确定衣服挂上去不会倒?”
“哎呀,能用就行,倒了再说。”
开学第一周是新生教育周,各种讲座、宣讲会、破冰活动排得满满当当。谢承奕的舍友还都是不同系的。
文学院的迎新会在二教的一间大教室里举行。系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说话慢悠悠的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讲了很多关于“文学何为”的话。谢承奕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听着听着就走神了。
“谢承奕?”
他回过神。旁边坐着的男生正看着他,叫智序,戴眼镜,说话很慢,是他在这边认识的第一个同学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走神了,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,你刚才说什么?”谢承奕尴尬的笑了笑。
“我说,你有没有想加的社团?”
社团。
他想了想:“还没想好。”
智序推了推眼镜:“文学社好像还不错,我打算去看看,你要不要一起?”
“行。”
文学社
文学社的招新摊位在操场的角落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,摆了几本社刊和几张报名表。一个女生坐在摊位后面,正低头看书,听见有人走近才抬起头。
“你好,是来报名的吗?”她又偏头和旁边同学嘀咕着。“你看!帅哥诶。”
“嗯。”智序点点头。
女生递过来两张报名表,又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:“扫一下这个码,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。对了,下周有迎新会,到时候会通知时间和地点。”
谢承奕接过报名表,上面印着“京大文学社”几个字,下面是姓名、院系、学号、联系方式,最底下有一行小字:“请简述你与文学的故事。”
他握着笔,在那行小字下面空了很久。
最后只写了潦潦草草几个字:我在九月等着你。
大学的日子比高中松散得多。
没有固定的教室,没有班主任盯着,没有每天必须交的作业。一周就那么几节课,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。谢承奕把课表导进手机里,在第一周就把所有教室的位置摸清楚了,三教、理教、二教、文史楼,每栋楼的每层楼梯他都走过至少一遍。
不是为了认路,是为了有事做。
周边岩是宿舍的社交中心。他加了篮球队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就躺在床上喊累。
禹舟加了辩论队和数学建模协会,话少,但每次开口都能一针见血。
程砚什么都没加,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游戏,偶尔去操场跑跑步,活得像个早已毕业的。
谢承奕加了文学社,偶尔去蹭几节旁系的课,周末去图书馆待一整天,日子过得安静又规律。
有天晚上熄灯后,周边岩忽然在黑暗里开口:“兄弟们,我问你们一个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程砚的声音从对面的上铺传过来。
“你们觉得大学里最容易的事是什么?”
禹舟想了想:“挂科。”
程砚说:“脱单。”
谢承奕没说话。
周边岩自己回答了:“我觉得是迷路。我到现在还分不清二教和三教。”
“你上周不是去过三教吗?”程砚说。
“去过两次了,还是记不住。”
禹舟叹了口气:“你是不学“土木”的,方向感这么差,以后怎么画图纸?”
“我画图纸又不靠方向感,我靠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