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追妹子也是靠尺子了呗。”
宿舍笑声一片。
“奕哥,你说有喜欢的人,是谁啊?”程砚说道。
“你们又不认识,吃这么多八卦干嘛。”
“吃一口。”
“不知道别问我,我睡了。”谢承奕翻了个身对着墙闭眼。
三个人还在喋喋不休问谢承奕。
谢承奕一声不吭。
开学第三周,文学院新生辩论赛开始了。
谢承奕是被智序和禹舟拉去的。禹舟说缺人,求他凑个数,他想了想,反正也没什么事,就答应了。
辩题是“定义爱的标准是精神还是物质”,他们是正方,。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教室里准备了一整个下午,查资料、立论、想攻防。
谢承奕被安排在三辩的位置。
比赛那天,教室里坐了不少人。对面是社会学系的一支队伍,四个辩手看起来都很有经验,开场陈词就气势很足。
谢承奕站起来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
他不怕说话,他怕人多。附中那两年,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缩进壳里,不被人看见,不被人议论。但是想到被一堆人指责自己是同性恋,他就会抖,会说不出话,现在要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,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。
可当话筒递过来的时候,那些声音忽然就远了。
他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。
“相爱只需要一个瞬间,一个眼神,一句话,爱的本质是忍耐、妥协、退让。你们说爱没有物质就不存在,钱钟书和杨绛呢?他们的爱情精神高于物质,没有物质他们的爱情依旧是高洁长久的,所有物质付出,终究是精神心意的外化。我们送礼物,倾尽所有给予物质支撑,根源从来不是“东西值钱”,而是“我想对你好,我想爱你”一份敷衍的昂贵礼物,抵不过落魄时一句真心安慰,物质可以铺垫爱情,但定义不了爱的本质,物质能装浪漫,但装不下人心。过程是要懂的,懂的终点是相守相爱,至此,皆为精神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辩论赛结束的那个晚上,谢承奕被智序拉着去参加了文学社的迎新会。
迎新会在一间不大的教室里,人却坐得满满当当。社长是个大三的学姐,姓林,短发,说话干脆利落,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本最新一期的社刊。
“这是我们上学期做的主题,等待”,林社长翻开社刊,念了一段卷首语,“等待不是原地踏步,是把自己活成一颗星星,让来找你的人,远远就能看见。”
谢承奕坐在角落里。
等待。
又是这个词。
林社长念完,开始让新社员自我介绍。轮到谢承奕的时候,他站起来,只说了一句“我叫谢承奕,汉语言文学的”就坐下了。智序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也太省了吧。”他没接话。
自我介绍结束,林社长从包里拿出一叠卡片,每人发了一张。
“这是我们社的传统,新社员在卡片上写一句话,可以是自己喜欢的句子,也可以是自己写的。我们会把这些卡片封存在社里的时间胶囊里,等你们毕业的时候再打开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谢承奕握着笔,想了很久。
最后他写:想做你的星辰,让你永远弄丢不了我。
他把卡片折好,放进林社长递来的信封里。
信封封口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这句话不只是写给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人的。也是写给他自己的。
文学社每周三晚上有活动,有时是读书分享,有时是观影讨论,偶尔会请老师来做讲座。谢承奕每次都去,坐在最后一排,安安静静地听,偶尔记几笔笔记。
文学社这周的活动是观影,放的电影是《情书》。老片子,很多人都看过,但大家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从头看到尾。
电影放到最后,渡边博子对着雪山喊:“你好吗……我很好!”教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,有些人擦了擦眼角。
谢承奕坐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。
你好吗。
我很好。
骗人的。
散场后,谢承奕没有走,智序陪着他,一个人走过来,在谢承奕旁边坐下。
“你好。”一只手伸了出来,然后对着智序礼貌的点了一下头。“我是古典的。”
谢承奕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脸愣了一下:“啊,你好,谢承奕。”
“交个朋友?”
“可以。”谢承奕把微信二维码打开给他。
他扫完就往出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说:“那以后多关照了。”
智序开口:“承奕,你男女通吃啊,都有男的加你。”
“一个社的加一个没事。”
回到宿舍里,周边岩正在跟家里人视频通话。
“妈,我知道了,我会洗衣服……嗯,嗯……真的会……你别让爸在旁边叨叨了……”
他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转了一圈,给家里人看宿舍环境。镜头扫过谢承奕的时候,周边岩他妈在那头喊了一句:“那个小伙长得真俊,有对象没?”
周边岩立刻把手机转回来:“妈!你别乱说!”
谢承奕笑了一下,没接话,爬上床,拉上床帘。
床帘是程砚帮他挑的,深蓝色,遮光效果很好,拉上之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开了床头的小台灯,光晕很小,刚好够照亮手里的书。
是文学社发的那本社刊,封面好像是手绘的,画着一个人站在海边,背影很瘦,看不清楚脸。他翻到那篇《等待》,又看了一遍。
“等待不是原地踏步,是把自己活成一颗星星,让来找你的人,远远就能看见。”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