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视的鬼差走近到只剩一二十米时,看见三人忽然分开站位,先后缓缓坐下。
在火山上席地而坐的行为太过诡异,饶他穿了特地配发的隔热衣也不敢尝试这类挑战。
但那三人神情如常,似乎地面温度与他们绝缘。
他知道那个罪犯颇有门道,这些天都没见他受过什么苦,还有好几拨人来探视,后台深不可测。
那两位呢?听说男的是新上任的什么小领导,职位写的什么秘书,应该是个文官。女的是活人兼职,不知又是什么来路。刚才从他身边路过,隐约好像是有股凉气,应该是那层光罩的效果。
能用法术抵抗这里的热度,这还是文官?
刘松巧看见脚下蓝色法术铺成地毯,大大咧咧往下一坐,凉悠悠的。向老师坐姿端正如同博物馆里的陶俑,上半身永远保持直立。
牟会计来回瞧了两人几眼,犹豫一会儿才跟着坐下,坐下后左看看右看看,似乎很好奇这个法术。
身后鬼差见几人没什么动静,渐渐远去。等他走出一段距离,牟会计才惊奇道:“这是什么?好神奇。”
“有你那个神奇吗?”向老师指向自己的脖子,暗示他藏法宝的地方。
牟会计打了个哈哈:“嘿嘿,没你这个神奇,没这个舒服。”
“够凉快吧?”刘松巧接过话茬,“我们不搞刑讯逼供那一套,就单纯问点问题。”
牟会计把两只手都放上去蹭凉气:“是,但我也没法都回答。”
“理解,我们也不强迫你。”
气氛缓和到位,刘松巧拿出准备好的材料,开始问第一个问题:“你是朱颜改的会计,按理说有见不得人的生意,会准备明暗两套账,但为什么把两套都烧了?”
暗地里做套账本记录非法生意就算了,合法生意和非法生意明明白白两条收支线,非得把合法的也烧了,硬是给自己弄得下地狱了。
她甚至怀疑过明面的账本不是会计烧的,是那些人为了把他控制起来故意栽赃。
但眼前这人半仰起脸望向被火光映得发红的天空,喃喃道:“我说了,你会信吗?”
“如果您不介意,可以用法术保证基本信任。”向老师竖起食指,指尖白光跃动,同时用眼神征求说话人的意愿。
牟会计抿紧了嘴唇,眼神显出十足抗拒。刘松巧赶紧解围:“先听听再说,这里又不是法庭。”
直到向老师收回手不动,他才缓缓回正脑袋,说之前还先叹了口气:“你们知道事发是因为那个小工吧?”
“哪个?”两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案件事实,好像是有个拿钱出去设赌局、放贷的小工,他被抓惊动了阿花,于是阿花跑路失踪。
但她只当这是遮掩某些人通风报信的借口,难道?
“说来惭愧,他是店里的出纳,那些钱是店里的钱,原本是不该动的,不过……”牟会计眼神往下来回扫,总算艰难拼凑成一句话,“老板做生意亏了,从里面挪了些钱补空,但那边的账就填不上了。”
“你是说非法那本?老板又是谁?”
牟会计点头挺快,后一个问题却不敢置一词。
刘松巧了然:“这恐怕不是第一回吧?”
能被抓到的通常不是初犯,混成老油子之后放松警惕被抓的概率大得多。
牟会计没反驳,就当他默认了。
她略笑了笑,笑恶人吃瘪:“是不是黑吃黑我不管,反正没人报案,就当没有。”
向老师冷声道:“这不是报了吗?”
哦对,损害公司利益。只不过这公司并非他们明面上说的那一个。
刘松巧觉得不能理解:“他已经没钱了,拿什么赔?”
牟会计笑道:“做生意哪有把资产全挂自己名下的,都是狡兔三窟。”
如果这个案子判了,那些人定有手段将财产线索挖出来让法治地府办来执行。虽说暗地里直接占有也可行,但终究是黑钱,过不得明路。
回到行为最初的逻辑:“所以你们烧了明面账本,避免让他们看出来,该分的赃款被拿去填了窟窿?”
这样就说得通了。烧账本只需要坐会计坐两年牢,看上去还只是为了非法生意打掩护。如果被看出擅自动人财物,这些人都将直接从阴间蒸发。
刘松巧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:“你们还得感谢酆都飞涨的地价,要不是拿房子平账,当时就要穿帮了。”
蔡青萍的慷慨赠与这下好理解了,合伙分账不平立马就会暴露,全部身家就没了。不过现在不动产全拍卖了也没太大差别,至少还留了点情面给合作伙伴,出来后没准还能帮忙接济接济。
这个问题解决,刘松巧问起下一个:“暗处的那本账,能不能证明万物修及其关联公司还有雇员和这生意有关系?”
牟会计答得痛快:“烧都烧了。”
也就是有。
刘松巧歪了歪脑袋:“会计凭证全没了?我不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,否则分赃不就成了你们说是多少就是多少,那群人会同意?”
牟会计:“犯罪证据还敢留?”
“行,那我换个问题,你们既然走了账,有些东西是肯定要留痕的。比如运输,用了那么多车,肯定要统计车次和运输量,我猜这玩意儿不止你们有。”刘松巧勾着手,表面装作深沉,实际是在拼命回想知识点,害怕稍微一点迟疑就会暴露出她实际不懂这些。
“还有用于提炼和制作的原料,对接的哪些公司和万物修有关联?”
“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牟会计挑了挑眉,但结合光秃秃的脑袋,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刘松巧也不拖泥带水:“不知道,不想答就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