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来些。”他朝她招手,示意靠近一起走。地面高低起伏,光罩体积不变,靠近些免得被挤出去了。
火山地狱的火山不是阳间许久不曾爆发一次那种火山。这里遍地是火,山体内没有岩石,而是烈焰。因此踏上山体的每一步都是真正意义上的“煎熬”。
向老师又加了一道法术补足与地面的热度隔绝,否则她只能蹦着走避免自下而上被烤熟了。
“你真的不觉得烫吗?”
原以为是生死之别,鬼魂对热度不敏感,但如果真的不敏感,把犯罪的鬼魂丢进这里受苦做什么?
想法很快得到验证,路过一个罪犯,只见他瘦弱身躯展现出超强爆发力,跳得像油锅上的水珠一样急,恨不得每一跳都能离地远一些,但火山对他具有充分吸引力,再怎么用力也会在一秒内落回去。看他的劲头,要不是法术阻隔,迟早能逃离地球。
再看看向老师,气定神闲,摸摸手已经恢复到了平常温度,像吹够空调风的金属表面。
一路走来身上微微发热,让她忍不住吊着他的胳膊蹭蹭凉气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,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转回去:“还在工作呢。”
刘松巧体面地放开他的胳膊,隔开一点距离:“向老师,你就像撒哈拉沙漠里的大冰山。”
他听不懂这句话,但听到“冰”字后抬手又将光罩加厚了些。
果然凉快多了。
每个地狱都一分为二,将因生前罪行进来的罪犯和因死后罪行进来的罪犯分开,免得生前罪过还没赎尽就学会了新的犯罪方法。
会计在山的另一边,因为这座山对鬼魂有相当于地球重力的引力,而且除了看守的鬼差之外不能使用飞行法术,所以只能靠腿跋涉过去。
耐力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,刘松巧感觉自己还是想太少了,至少应该先打包几杯冰奶茶再来。
穿过绵延的山岭,看过一众鬼哭狼嚎的罪犯,好不容易才到达死后犯罪罪犯所在区域。身着隔热衣的鬼差这才出现,远远替他们指引会计所在。
死后犯罪的这些人哀嚎声小一些,但更怪异。活着的记忆已经远去,死后的折磨痛苦但没有终点,原本作为终点的死亡已经跑到起点去了,在这儿连想投胎都是奢望。至于散魂,同样因引力法术而受到限制,即使已经在地上瘫成一大片饼,不到刑期仍不得解脱。细看他们的脸,个个因长期折磨而层层皱起,像疯狂生长以图汲取水分的树根。
鲜少有生人出现在这儿,难免引来一片注视,也许看新鲜玩意儿有助于转移痛苦。被一群长期饱受折磨罪犯的目光聚焦,刘松巧害怕得往向老师身边又贴近一些,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有肢体接触。
向老师顶着罪犯们的目光祭出了引魂灯,伸手向前一指,微弱雷光跃至地面,在早被烤焦的土壤上劈出些微裂缝。
罪犯们见状纷纷收敛许多,也离他们远了几步。虽然还是忍不住将眼睛朝这个方向转,但不敢再直愣愣地盯着。
刘松巧又惊又喜,偏偏这时候不敢大声说话,只能压抑住激动心情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都不告诉我一声。”
向老师回以低语:“还不太稳定,不能用于打斗。”
看来浣云真人的大师课很有用啊。
会计离群索居,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警惕看向来人。四周不见其他罪犯,不知这块地界有何特异,竟然被他独占了。看他的个头,也不像能把人打跑的,何况这里禁止斗殴。
“牟会计,是你吗?”刘松巧拿出照片比对,剃了光头,还真不好认。幸好这儿就他一个,应该没错。
向老师拿过去看了一眼,确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是谁?”牟会计神色颇为紧张疑惑,但他看上去和那些罪犯不一样,他脸上没有生出痛苦积年累月堆出来的树根,光滑得不像此间人物。
“我们是法治地府办的工作人员,来找你询问一些事情。”向老师简单自报家门,给他看过证件。
牟会计眯着眼念道:“制证单位,判官司……又是你们。”
看他表情,终于有些不适。不是前面罪犯那种痛苦,而是扭曲的怨恨,但又不透彻。
刘松巧想说他们不一样进而降低他的抗拒心理,但被向老师拦住了。这里确实不适合说这种内讧的话。
他例行公事介绍:“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一桩民事案子,万物修要起诉蔡青萍损害公司利益,想和您核对一下具体情况。”
刚翻出来证据,还没开口,牟会计就不配合地大笑三声,说他没什么好说的,蔡青萍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,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“是吗?”向老师缓缓逼近他,“您要不再想想?”
“怎么,要打我?”牟会计朝向老师背后望去,“鬼差要来了,您要当着他的面动手?”
刘松巧回头看,远远确实望见鬼差的身影正缓缓靠近,如果向老师有什么大动作,那人只需凭借法术飞几下就能快速过来。
“好啊,”向老师完全不受威胁,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点快活,“等他过来,我就……”
他一把举起牟会计的手,同时,刘松巧瞥见鬼差靠近的速度瞬间加快了。
她赶紧劝:“向老师,别……”
“我就举报你偷藏法宝,”向老师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脖子,“你要不要赌一赌?”
牟会计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呵,他知……”
“那我要是告他玩忽职守呢?”向老师面无表情继续威胁道,“你觉得他是会保你,还是保他自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