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叔一听这句话就不乐意了:“我干了那么多活还得倒贴?这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
刘松巧轻敲法槌:“被告,法律问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秦大叔秉持朴素正义观,感觉法律不能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她提高一点音量:“如果你坚持合同无效,那就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,或者换一个法律适用,你们无权占有原告的肉干,构成侵权。”
如果被告还有理智,就该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。
部分原告蠢蠢欲动,拿回加倍的肉干,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。
刘松巧立马泼了盆冷水:“如果认定合同无效,以后动物都没法独自委托托梦业务。”
其实按照地府的生活惯例,动物都能打工挣钱,怎么可能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?托梦办事处的领导想当然剥夺动物们的合法权利,就得让他们加倍奉还,缔约过失责任、侵权责任、违约责任,今天三选一总要挑一个走。
而且她查过人的托梦合同,比如找不到托梦对象,处理方式是定金退一半或者冲抵下一次定金的,总不能因为肉干不好切就不退吧?
说到底还是欺负小动物。
秦大叔甩了甩头:“我要请示领导。”
意料之中,甩锅。
刘松巧重启喇叭,调至中等音量:“没事,我再补充一些,你一块儿报上去。这次被告暂时是你一个人,如果按照合同相对方,应该起诉托梦办事处一整个单位。如果按照缔约过失责任,那就是你明知不能和动物签合同,还要让原告误会可以达成合同关系,就是你一个人担责任。”
“还有,如果是侵权责任,那就是你欺骗原告,收了肉干,能不能证明你是执行公务过程中侵权,决定是你担责任还是办事处一起担责任。”
刘松巧敲击法槌:“休庭十分钟,要请示尽快。”
休庭按理说能休息一会儿,但众目睽睽之下,她甚至不敢往后躺一下,也不敢下去找向老师或者奶奶说说话,只能低头吹茶杯里的茶叶,慢慢喝,免得塞一嘴茶沫子,在这场合还没法吐出来,只能硬噎下去。
十分钟到,准时复庭。
“安静了安静了,”刘松巧放下喇叭,朝被告望去,“你领导怎么指示?”
秦大叔起身恭敬说道:“领导说一切按照法律法规来,我们相信法庭会公正裁判。”
好,皮球又踢回来了。
刘松巧不急,先问:“原被告还有什么辩论意见要说的吗?”
原告那边要说的话还多,被告工作态度不好,多提点要求就不耐烦;被告长期拖延,一个梦要排上一两周才能托上,重来还得再排一轮;一起入梦时也不够照顾体型较小、速度较慢的动物,让他们差点在梦里迷路。
“就这些?”刘松巧记下几个问题,他们不说话就该她说了。
刘松巧先问话说得少的那边:“被告,你是什么时候到托梦办事处工作的?”
秦大叔:“十年前。”
刘松巧:“给动物托梦的办事规则你熟悉吗?”
秦大叔:“熟悉,都是按规定来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刘松巧在纸上画勾,“庭后交一份复印件给我。”
秦大叔摸头:“是不成文的。”
“内部文件也没有?那就没有对外效力。”刘松巧把勾改成一个大叉。
秦大叔喃喃道:“都是听领导安排……”
“好了,说回案子,”刘松巧继续发问,“之前说是托梦,我知道有两种办法,刚说的入梦又是什么?看上去不一样。”
回到本行,秦大叔终于找回一点底气:“是一种特殊法术,能够帮助个体穿越梦境,施法难度比托梦大很多。本身没这个业务,是我偶尔发现能带过去就试试,不在经营范围内。”
“哦,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,托梦就是放录像带,入梦是实时演出?”刘松巧记下新知识点,那天给她科普法术没说这个。
秦大叔补充:“对,但也要对接得上才行,门槛也高。”
“好,那我再问你,为什么人的托梦业务失败了可以退,两者流程有什么区别?”看他眼神飘忽,刘松巧再加码,“我这有和托梦客户的询问笔录,你要是有异议,还可以请被询问人来现场质证。”
“这是托梦办事处的规矩,我还不至于会抵赖,”秦大叔有些委屈,又带着点紧张,“就是这么规定的,规定也不是我能改的。”
“没事,我就确认一下,你不要慌。”刘松巧在心里嘀咕,他这么卖领导,回去不会被开了吧?
“还有托梦业务的数据分析,底子是从你那儿要的一年内的动物托梦记录。”刘松巧示意大屏幕切换到表格,以成功率为基本指标,环绕动物种类、年龄、托梦指令数量、托梦指令难易程度等十数个指标作出分析。
刘松巧指出几个标红的项目:“您能不能解释下,这几个数据明显偏低?”
“交流不畅,确实很费力……”
秦大叔弱弱为自己辩白,刘松巧追问:“交流不畅,要么不做这个交易,把钱退回去,既然以更严苛的要求收费,就要以高标准进行服务,不能什么风险都让一方承担吧?”
“我们收的不是钱。”
“肉干也是它们攒下来的,既然你们规定可以用肉干委托,就该遵守自己定的规则。”
刘松巧见双方都没别的话要说,最后嘱咐:“原告,记得补一个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书,把被告改成托梦办事处。被告,你回去补一个授权书,就写托梦办事处授权你代理这次诉讼,就不用再开一次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