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松巧举高教材企图把脑袋埋进去,不敢对上向明今带着恳求的目光,只能含糊道:“我先看看。”
背后爆发出一串打翻瓷碗似的笑声,炸得她又羞又恼,转过身问:“有那么好笑吗?”
小云和交接工作的同事原本偷偷在笑,遇上正主发问便收起笑脸,努力拉长脸装作没有那回事。
但程姐毫无顾忌敞开嗓门笑她,手指还试图抬起来指向某人,但又无力放下,伏在桌子上专心笑。
刘松巧被她这副模样臊得挂不住脸:“程姐,留点面子行不行?”
笑声终于缓了下来,她甩甩手:“没笑你,你不要不好意思。我在笑向书生,很有悟性,真是大好事啊哈哈哈。”
笑声起伏,刘松巧都懵了,这话什么意思?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向老师明白过来,眼神直往下扫去,根本不敢再抬起来看人。
“唉呀,吵着我复习了,走,咱们去隔壁。”刘松巧被迫以最快速度接受向老师的请求,拽着他的袖子迅速逃离办公室这个是非之地。
关上门,休息室安静了。
向老师还想施个隔音的法术,刘松巧拒绝了。
“我们讨论功课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刘松巧翻开两本书,目光完全黏在字上。不是她求知若渴,是时间不等人。
“能不能从头开始讲?”刘松巧看完概论的笔记,发现还有一套体系隐藏在书后,光看书本内容很难提炼。
向老师配合坐下,不绕弯子直接开始讲。他还客气说自己基础不好,讲起概论来头头是道,让刘松巧感觉自己四年基础白打了。
她很好奇这些知识从哪儿学得,不过都得等学完一遍再说。
隔空听到休息室里正儿八经讨论起学问,程姐又没压住自己的嘴角。虽然这两人心思一清二楚,但就是猜不到他们要干什么。
吵架和好的契机竟然是帮忙复习,两人关门独处,结果一门心思上课。
吵架的源头也出人意料。向书生又犯了老毛病,总觉得自己会耽误人家,唯一进步就是没直接把人往外推,鼓起勇气想和刘松巧商量未来的方向。
不过就他那嘴皮子,啧,说话不把重要信息摆前面就这下场。
几天前趁刘松巧不在的时候,程姐借着工作由头把向明今叫到办公室,谈完工作关心起私事来。
“我想了许多日子,或许这样最好。”向明今抱着茶杯不松手,下定了决心。
“什么这样哪样?我听听,什么暗地里守着她就好,”程姐嗤之以鼻,“都定情了你和我说这个,什么叫守,钓着小姑娘一辈子不松手?”
向明今不吭声,但心里想法不少。
程姐做假设:“她在阳间有自己的生活,那么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也算正常,你也这么看着?”
向明今手里的杯子忽然失了依靠,直接啪一声摔地上摔个粉碎,茶水淌了一地。他衣摆溅湿一大片,却没事人一般原地不动。
“噫,摔我杯子做什么,造孽。”程姐暗道激将法有效,没成想下一秒又被他的想法震惊了。
程姐捏着鼻子念:“她在阳间正常生活,你不打扰她,护她周全……还什么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,幸福就好?”
她啪地一拍桌子,桌上笔筒撞得咣当响:“我手下怎么有你这种窝囊废?”
向明今埋着头还是不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,向不行?我看你别叫向行知,也别叫向不行,直接叫你向白痴算了,”程姐冷笑,“你觉得作为鬼没法陪着她,难道就有办法守得住在阳间的人?”
她开始掰手指:“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,身边没人,你要怎么办?又变成猫去给她倒水喂药,还是能陪她去医院?”
“如果她身边有别的男人,就算你够窝囊忍得下去,那要是这个人对她不好呢?什么不够体贴都算了,要是他家庭暴力呢?再来结婚后麻烦事有多少,你做过那么多案子你心里有数。”
程姐哔哩吧啦说出一堆问题,最后用审问的语气严肃问道:“你能做什么?”
向明今难得没有迷茫,在问题落地的一瞬间便眼神坚定,慢慢冷却成锋刃寒芒。
“我会杀了他。”
“我,我……”
程姐一时语塞,狠狠捶了下办公桌,刘松巧送的黑牡丹都被震掉两大片花瓣,可怜地蜷缩在凌乱桌面。
“向明今,你脖子好了,脑子坏掉了吧!”程姐气得直接跑到他面前,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,压住拎起领子把他扔出门的冲动,“你想下地狱可以直接过去,不用这么费事,还让她莫名其妙背上个包袱。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感人啊?”
向明今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迷茫:“但我也没法陪着她,光是想,有什么用?就算我能去到阳间,昼伏夜出,不能见生人,只会拖累她。”
“既然想要,那就想办法,碰到困难光会退缩,你还出来混什么,”程姐恨铁不成钢,猛拍他肩膀,“以你的逻辑,如果怕死就不该出生!”
向明今被骂得晕头转向,好在思维终于转了向,说先尽力想办法。
几天时间拿着书把法治地府办登记在册的法学专家访了个遍,仗着鬼不怕通宵猝死愣是啃下来了。聪不聪明另说,总算肯做点实事了。
程姐长吁一口气,饮尽杯中热茶。
刘松巧把向老师传过来的批注版教材打印成册,白天背书,晚上一对一教学,学得如痴如醉。不是人的问题,是知识进入脑子的方式变了。以前都是自己扒着生冷的书本硬背,书中用语佶屈聱牙,似乎害怕她轻易学懂了。
向老师讲的东西直截了当,条理顺,案例被当成故事说得生动,还编了口诀帮忙记忆。她甚至生出一份贪心,教完这门,能不能再教教她别的?
时间一晃而过,转眼间来到开庭的日子。爷爷身子骨恢复硬朗,走路如风,甚至比之前还快,因此自告奋勇也要去开庭。
三四个月后再在现实里见到Leo本人,看上去比跑马拉松时面色苍白些,没什么血色。虽说一身西装革履,连证据都配了精装硬壳文件夹,但看上去就是缺精神气。
刘松巧关心一句:“大律师,业务繁忙也要注意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