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时,爸妈不约而同说起猫托梦的事,惊觉神奇,同时生起一丝侥幸,盼望未来某天松露能回家看看。
但这些没法稳住刘松巧的心。她着急上火,白天不敢说,晚上也不好再麻烦程姐,索性跑去找奶奶。
她还没说什么,一进门就被奶奶看出来不对劲。再一瞧背后少了个人,奶奶忙拉她坐下:“怎么了,就你一个人?”
“嗯,有点事,”刘松巧抱住奶奶胳膊,整个人偎了过去,“学习上的。”
“这个我就不太懂了,”奶奶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给你煮碗葱花蛋面,怎么样?”
刘松巧打小就爱吃奶奶煮的面,面条软硬刚刚好,面汤宽而清爽,上面卧个煎得焦黄的鸡蛋,再撒一把翠嫩葱花,碗里没放多少调料,味道却胜过所有面馆。
面汤热气再次润湿眼眶,本就酸涩的眼睛仿佛真能酝酿出泪水。
与童年记忆里的美味久别重逢,刘松巧不自觉敞开话匣子,什么该说不该说的,都顺着舌头往外跑。
出乎意料的是,奶奶没打断她,全程只静静望着,最后方才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辛苦了。”
刘松巧还想客套说句“不辛苦”,却麻了舌头。
“感情的事长辈不掺和,你们两个人慢慢沟通。你没时间沟通就后面再说,他要是这都等不起不如甩了,”奶奶站起身,拉上她的手,“走,我带你去解决另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?”刘松巧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。
走到楼下水果店,奶奶拉着婷妹就往里奔:“我跟你说……”
刘松巧停下脚步:“奶奶,你怎么这么熟练?”
奶奶回头一笑:“我看你也懂些门道。”
三人在工作室里坐下,这下都是老熟人了。
婷妹先开口:“别告诉我又是你孙女的单子,我不敢接。”
“莫跟我扯那些,”奶奶反客为主,拿过婷妹的本子就写,“这事儿是我主张干的,你配合一下。”
刘松巧听出些话外之意:“奶奶,你也和婷妹搭伙做生意?”
“不是我一个,不是她一个,”奶奶放下笔,轻车熟路找出一个小章盖了上去,“咱们人多,力量大。”
刘松巧没听太明白,但选择相信亲人,尤其还是全家最可靠的亲人。
不出两日,一个小道消息从街头巷尾冒出脑袋,在市井之中迅速发酵,于人们口中耳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有鬼专行吃鬼之事,已经被官府抓了。”
这只是最简要的版本,消息口口相传,期间润色不少,传闻受害者数量从几十膨胀到几万,手段更是编得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,满清十大酷刑对比起来都不值一提。
一时人人自危,家家胆寒,还有人写信要求快将罪犯正法。
官方想要止住这股“谣言”风向,但这些消息没有载体,想禁也禁不了,而且早已遍布全城,连刚会说话的小孩子都当故事听过了。
官方辟谣相当于间接承认确有其事,现在版本里还说官府有所作为,若是辟歪了,岂不变成只有“被抓住”是假的?偏偏这又是真的。
几个部门被召集起来开了个会,指出为了安定民心,需要联合起来尽快走完侦查程序,公开开庭判决,以事实平息谣言。
程姐兴高采烈摆谈起会上那几位判官脸有多黑,会后还试图找茬但慑于武力只敢远远放了几句狠话。整个办公室气氛都变得欢乐起来。
关于舆论的源头,刘松巧好奇问过奶奶,到底怎么做到的?老人家笑着指向自己:“别小看老太婆,特别是一群团结的老太婆。”
她自夸富有基层经验,以前比这更难的都处理过,又提了一嘴地府的民间联合。刘松巧了然,这就是书上说的“基层自治”。
案子侦办提速,后续审理准备也提上日程。之前治安所公诉这块业务太不靠谱,程姐不放心,专门从去世的检察官里请了两位出山,重操旧业再做一回公诉人。这两位手中还握有一部分侦查权,为庭审再上一道保险。
案子顺利本该高兴,刘松巧还是为专业课没日没夜发愁。虽说每天都在看,总感觉知识点像流水从脑子里晃出去了。或许她脑子里真的有水?
抱书硬啃失败第七十九次,刘松巧第一次在牙口方面怀疑自己,怎么就啃不穿薄薄两页纸的案例?
生气了把书一摔,先歇会儿。
“轻点,桌子要赔的。”程姐能帮她出气,但也拿法学没辙。
刘松巧破罐子破摔往后一躺,准备今天收摊,刚闭上眼就听见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。最近睡眠不好,一点声音就能惊醒她,哪怕在地府也不例外。
她带着睡眠不足的怒气睁开眼,结果眼前人是这些天一直没碰面的向明今。这下好了,火气更旺了。一声不吭消失这么多天,是要闹什么?
“你……”她刚准备阴阳两句,却先看到桌上摊开的另一本书。看起来和她刚摔下去的那本一模一样,但原本空白的地方爬满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刘松巧抱起另一本书,案例旁写满了笔记,解释案例的来龙去脉和规则演变,尤其是确立的新裁判规则,圈出几个重点,比书上讲得简单易懂。
刚才还想不通的知识忽然领悟,她瞬间消了火气。翻开一页页纸,整本书上写满了笔记,甚至扉页上还写着一句“此本教材不佳,释义不明,自学宜用x先生所著《xxxxx》。”
字迹再熟悉不过,正是他的手笔。几个月前他还不甚了解现代法学知识,这些笔记又是从哪儿来的?
“你看看能不能用,如果不懂,可以问我,我不懂再去请教,”向老师背后拿出准备好的另外几本书,软着声音说,“能不能……别生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