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瑙的红映在她苍白的脸侧,衬得她愈发没有血色。
她抬手碰了一下珠串,指尖凉凉的,触感光滑温润。
"好看。"她说。
崔文璟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,又很快重新铺开。"那这架多宝格摆在窗边可好?你每日看书累了,抬头就能看见这些奇石,也是个意趣。"
"随你。"李袭明点点头。
崔文璟捉住她的手,把那串南红玛瑙的珠串轻轻绕在她腕上。
李袭明的手腕细得厉害,珠串绕了两圈还松松垮垮的,红珠子在她苍白的腕骨上晃荡着,像一滴一滴的血。
"你戴上好看。"崔文璟说。
李袭明低头看了看腕上那串珠子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多好看的珠子,戴在一截只剩骨头的手腕上,有什么好看的。
可她没说出口,只是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那串珠子,继续翻她的书。
崔文璟站了一会儿,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唇干白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连看书都费着力气。
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,可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。
他让人抬来的这一箱子东西,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,以为总有一件能让她眼睛亮一下。
可她只是扫了一眼,像看了一堆石头。
他蹲回她面前,双手扶住李袭明的脸。
李袭明终于抬起眼来看他。那双眼睛空空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"再等一段时间,"崔文璟说,声音放得很轻,"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,带你回汴京。汴京是都城,街上车水马龙,有酒肆茶楼,有花市灯会,还有崔家在城东的大宅,院子比这里大十倍,种满了一院子的石榴树。到了秋天,石榴熟得裂了口,满院子都是甜香。"
他说着说着,语气里透出一股真切的向往。
少年人的眉眼在那片刻舒展开来,像是他自己也被说动了,仿佛汴京真是一个能治好所有心病的去处。
汴京。崔家大宅。
李袭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只在嘴角浮了浮就落了,像水面上一圈涟漪散尽了之后只剩平镜般的沉默。
"随你。"她说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可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。在原地站了两息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低地从门框边传过来:"药记得喝。"
李袭明没有应声。
腕上的南红珠子沉甸甸地坠着,硌在腕骨的凸起上,微微的疼。
两个侍女似乎也离开了。
李袭明走到室内,从多宝格上拿出一束小草。小草的叶片细长,边缘带着极淡的锯齿。
黑风寨地处西北,这种草漫山遍野都是,本是无毒,本地人也摘来当野菜吃。
可若是混着补气血的药一道服下,药性相冲,能让人一日一日地虚弱下去。
她将所有的叶子都摘下,放进嘴里慢慢嚼碎了,然后端起几上那碗温热的药,一仰头灌了下去。
药汁混着草汁滑过喉咙,苦上加苦,涩中添涩。
她皱了皱眉,然后在圈椅里重新坐下来,继续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