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喝了五天药。

后脑的钝痛散了大半，伤口渐渐好了起来。可李袭明的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。

秋桐每日来送三次药碗，去惊悚的发现她越来越瘦。

她的脸颊削下去一圈，下颌原本就尖，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
锁骨从中衣领口凸出来，像两截微微拱起的山脊，皮肤底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。

李袭明坐在窗边的黄花梨圈椅里翻书，翻一页，停半盏茶的功夫，目光落在铅字上，可半晌也翻不过去，一册游记看了三天，还在前三十页兜着圈子。

冬竹端着蜜饯进来，碟子搁在小几上时多嘴说了句："姑娘又没怎么吃。"

秋桐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，冬竹便闭了嘴。

李袭明没听见似的，目光还落在书页上，可那眼神却无聚焦。

大夫每日来把脉的时候，眉头越蹙越紧。

脉象平缓沉细，指下虚软无力。

他诊完一只手换了另一只手，两相比较之后摇了摇头，退到门外朝等候的崔文璟拱了拱手。

"公子，李姑娘头上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，按理说该渐渐恢复了。可她脉象虚浮，心气枯竭，分明是郁结于心，忧虑太过。药石治得身伤，治不得心病。再这么下去。"

他顿了顿，像在斟酌措辞，最终还是说了出来："恐怕性命堪忧。"

走廊里日光从芭蕉叶的空隙漏下来，明暗交错地落在崔文璟脸上。

他垂着两只手，指节微微收拢又松开。开口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是比平时低了些："有什么办法？"

大夫沉吟片刻："带姑娘出去走走。不必远，就在附近山间散散步，看看花草流水，听听风声鸟鸣。心开阔了，气才能通。整日关在屋里，好人也关出病来。"

崔文璟沉默了几息。

大夫的话他听进去了，可他脑子里同时转过另一件事。

这段时间的相处，他清楚的意识到李袭明聪慧非常。

她能在囚禁时分析出黑风寨的土匪来头，更能挑动多方势力来破除黑风寨。

以她的本事，若是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必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。

他闭上眼，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。

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神色，"知道了。"他说，"劳烦那年先开些安神的方子。"

大夫叹了口气，拱手告退。

当天下午，崔文璟让人抬了一箱子东西到李袭明屋里。

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合力把箱子架进门来，箱盖一掀，满屋子珠光晃得人眼花。

秋桐和冬竹站在旁边，两个人同时轻轻抽了口气。

只见里面是一对红珊瑚镇纸，珊瑚枝丫交错，红得像凝固的血；一只羊脂白玉的卧鹿，鹿角细腻到每一道分杈都雕得清清楚楚；还有一架嵌螺钿的紫檀多宝格，格子里摆着各色奇石，玛瑙、碧玺、琉璃，五花八门，琳琅满目。

李袭明坐在圈椅里发呆，目光从窗口移过来，扫了一眼那箱东西，又移开了。

像看了一堆石头。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
崔文璟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捧着一只小瓷盒。

他走到李袭明面前蹲下身来，把那瓷盒搁在她膝头，仰着脸看她，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，把他年轻的脸照得眉目分明。

盒盖打开，里面躺着一串南红玛瑙的珠串，颗颗饱满圆润，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
"看看这个。"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股笨拙的讨好，"从蜀地寻来的珍品，成色极好。"

李袭明低头看着那串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