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帐内泾渭分明，左侧长几堆得满满当当，书信折子摞得老高，最上头摊着的舆图墨迹未干，密密麻麻的勾画标记；右侧则摆着桌椅茶盏，茶壶里的热气袅袅升起，在微凉的帐内凝成细雾。

谢青鸾一掀帐帘进门，立马收了平日的跳脱，规规矩矩朝主位两人拱手：“高将军，田副官。”

话音落，她侧身让出身后两人，语气郑重，“这位是李袭明李姑娘，这位便是黑风寨真正的大当家。”

高将军是个年轻的女子，看着刚过二十的模样。脸庞线条坚毅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，眼睛不大，却亮得很，看人的时候直直的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皮肤是小麦色的，透着日晒雨淋后的粗粝，身量高挑，一身黑色劲装裹在身上，干净利落。

她旁边站着的田副官年纪大些，看着和那人差不多岁数，可壮得多。肩膀宽厚，手臂粗得像树桩，往那儿一站，像半堵墙。

高将军眯起眼睛。

她们拿下黑风寨后，正愁无从下手。二当家油滑如泥鳅，问什么都绕圈子；三当家倒是耿直，可脑子一根筋，除了喊打喊杀，啥也说不清。

没想到谢青鸾竟然带回了大当家，真是意外之喜。

她的目光在大当家身上扫了一圈，又落在蒙着白纱的李袭明身上，正要开口盘问，却被大当家抢先一步。

“你们想问的，我都知道。”大当家负手而立，语气平淡，“我可以全盘托出，只求你们善待寨中人。”

高将军一愣，下意识看向田副官。

两人眼神交汇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，这么痛快？按常理，黑风寨大当家怎么也得负隅顽抗几句，这般轻易松口，反倒透着几分诡异。

高将军压下心头疑虑，面上不动声色，朝田副官递了个眼色。

田副官心领神会，上前一步，语气沉缓：“大当家，借一步说话，有些细节，还需你细细道来。”

大当家颔首，跟着田副官走到帐角阴影处。

田副官压低声音低语，大当家全程面无表情，只偶尔微微点头，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。

这边高将军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袭明身上，锐利如刀，直截了当开口问答：“李姑娘，你是从何处得到我家王妃的暗线？你是谁的人？”

刚想开口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
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，天旋地转，仿佛被人猛地拽进无底深渊。

她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，脚步一个踉跄，便直直往后倒去，双眼紧闭，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

谢青鸾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。

李袭明整个人软在她怀里，头歪向一侧，蒙着白纱的眼睛闭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谢青鸾声音都变了调，急促呼喊着，“明娘！明娘！”

高将军一步跨过来，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李袭明的鼻息。

还有气，可那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抬手翻开李袭明的白纱，那双眼睛紧紧闭着，睫毛一动不动。

“来人！”高将军朝帐篷外喊了一声。

帐帘被猛地掀开，两个侍卫应声冲进来，身姿挺拔，神色肃然。

高将军语速极快的吩咐，“将这位姑娘带去隔壁院落安置，立刻去请大夫，越快越好！”

谢青鸾不敢耽搁，当即打横抱起李袭明飞快的跟着侍卫冲了出去。

高将军紧随其后，刚踏出帐帘，便听见身后传来动静，她回头瞥了一眼。

原来是大当家见李袭明出事，抬脚就要跟上去，却被田副官一把抓住衣袖。

田副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：“大当家，咱们的事还没说完，其他的不妨等之后再议？”

大当家看着空荡荡的帐门口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，随即压了下去侧过脸朝田副官扯出一个淡笑，语气平淡：“也好。”

另一边，李袭明被安置在附近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破落院落里。

她静静躺在床上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眼上的白纱重新盖好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谢青鸾跪在榻边，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，眉头拧成一团，眼眶通红，满心焦灼。

高将军站在榻边，目光落在李袭明苍白的脸上，神色难辨。

“大夫还没来？”高将军转头问身边的侍卫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。
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帐帘被猛地掀开，一个背着药箱、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冲进来。

他额头上满是冷汗，显然是被侍卫一路拽过来的。

“让让！都让让！”

老者拨开众人，快步蹲到榻边，颤抖着伸手搭上李袭明的腕脉，神色凝重地诊脉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老者睁开眼睛，松开手。

谢青鸾猛地抓住老者的衣袖，急匆匆问道：“大夫，她怎么样？有没有事？”

老者没急着回答，又抬手掀开李袭明的眼皮看了看，才缓缓站起身。

“忧思过度，气血两虚，再加上几日粒米未进、滴水未沾，身子早已撑到了极限。方才定是又动了神思，一口气没缓过来，才晕了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