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青鸾愣了一下,有些不敢置信:“就、就这?没有别的大碍吗?”
老者白了她一眼,呵斥道“你还想要她有什么大病吗?”
见谢青鸾缩了缩脖子,又语气慢悠悠说道:“姑娘,年轻身子骨再结实,也经不住这么折腾!我还诊出她脑中积有淤血,想来是之前受了伤,一直没好好调理,若是再劳神动气,怕是会留下病根!”
说着,老者打开药箱,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谢青鸾:“这里有安神丸,等她醒了,用温水化开服下,能缓解她脑中的胀痛。”
随后,他又就着油灯写下两张药方,递了过去。
“这张是补气血的,一天一剂,连吃七天;另一张是化淤血的,一天三次,搭配着吃。记住,务必让她静养,万万不可再劳神!”
谢青鸾双手接过药瓶和药方,用力点头:“多谢大夫,我记住了,一定好好照顾她!”
高将军走上前,沉声问道:“李大夫,她多久能醒?”
老者捋了捋胡须说道,“短则几个时辰,长则一日一夜。醒了之后也得好生照料,万万不可再让她忧思过重,否则极易反复。”
说完,他收拾好药箱,朝高将军拱了拱手,便匆匆离开了。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去看呢。
屋里安静下来,谢青鸾跪在榻边,握着李袭明的手,低着头沉默。
她能感觉到高将军还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李袭明脸上。
谢青鸾深吸一口气,松开李袭明的手,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,主动开口道,“高将军,明娘身子虚,大夫说要静养,不能劳神。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,不如问我得了。”
高将军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褪去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赞许。
她说着,走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紧紧锁住谢青鸾,问道“青鸾姑娘倒是爽快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“这几日和青鸾姑娘相处,听你口音,是南方人。李姑娘的口音也是南方人。你们俩怎么跑到西北来了?”
谢青鸾一听这话,眼睛亮了。
她往前凑了凑,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,“这事说来话长!我和明娘原本住在桂州,前段时间明娘突然招惹上很多桃花债,实在过于郁闷就出来走走散心。一路往北游山玩水,走了几个月,走到了鸣沙县。”
谢青鸾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懊恼:“本来想着赶鸣沙县的灯会,结果灯会没赶上,倒赶上了回乐大败!“
”吐蕃人打过来,到处都在传李冲将军战败,死了好几万人,人心惶惶的。我们两个外地人,人生地不熟,哪敢再往前凑,只能转头往回走。”
谢青鸾话锋一转,语气瞬间变得激昂,手也跟着比划起来:“万幸的是,往回走的时候我们碰上了裴闻喜裴将军的队伍!裴将军人特别好,看我们两个姑娘家孤身在外不安全,就收留我们跟着队伍一起走,结果半路上还是遇上了吐蕃兵!”
“那时候裴将军的人少,吐蕃兵多,我们都以为死定了,没想到裴将军太厉害了!运筹帷幄,以少胜多,硬生生打赢了那场仗,我们才捡回一条命!”
她刻意隐去了李袭明提前占星预知、布阵破敌的细节,只说战况惊险,把功劳全推给裴将军,既合理又不会暴露李袭明的异常。
裴家在西北的影响力巨大,曾经多次击败吐蕃来犯,得到当地人极大的爱戴。
高将军听着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眼底的审视也淡了几分:“后来呢?怎么又会被绑到黑风寨来?”
谢青鸾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后来明娘就突然病了,昏昏沉沉的怎么治都不好。我们没办法,只能和裴将军分道扬镳,找地方静养。再后来,我和明娘闹了点别扭,都怪我脾气太急,一时冲动就跑了出去,等我气消了回来,明娘就不见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和懊恼:“我找了她好久,最后发现明娘竟然被关在黑风寨,于是便想办法救明娘出去。后面的事情,您也都知道了。”
高将军静静听着,神色平静。
这番话说得有头有尾,听起来毫无破绽。之前李袭明和谢青鸾身上的那些疑点,倒也顺着这番话,一一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她缓缓点头,语气柔和了不少,话锋却陡然一转,又回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:“既然如此,那李姑娘怎么会知道岐王妃的密信渠道?那渠道隐蔽得很,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。”
谢青鸾眨眨眼,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这事可不好编,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。
她道,“这事我知道,信是我写的。”
高将军挑了挑眉。
“那时候明娘已经看不见了,她口述,我执笔写信。至于她怎么知道那个渠道,她之前跟杜家的公子有过议亲,差点就成亲了。虽然后来婚事没成,但有些事,她也知道些。”
她看着高将军,一脸坦然。
“当时我们被关在黑风寨走投无路,实在没办法了,才铤而走险想着求助岐王妃,没想到真的有回应了!”
高将军听完,没说话。
自然知道杜家和岐王妃的渊源,若是杜家那边漏出去的信息,倒也合情合理。
她站起身,走到榻边,最后看了一眼李袭明,说道:“好好照顾她,让她安心静养别再劳神。等她醒了,我再来看她,有什么事随时让人通报我。”
“放心吧高将军,我一定好好照顾明娘!”谢青鸾连忙点头应下。
高将军转身朝门口走去,踏出两步又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对了,你方才说的那场仗,裴将军打得确实漂亮“
说完,她掀帘而出。
谢青鸾笑着目送高将军出去,等人不见了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面上挂了几分深沉和忧愁。
她走回榻边坐下,握住李袭明的手,“明娘,我可给你圆过去了。你快点醒,下次换你编。”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照在李袭明脸上,那张苍白的脸在昏黄的光里,似乎有了几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