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公子设计抓住大当家的时候，谢青鸾正在现场。

李袭明站在走道上，面朝着她的方向，神情平静。

她轻声道，“此事说来话长，稍后我再与你解释。但是他的的确确是我的师叔。”

谢青鸾心口一震，惊得几乎失语。

她下意识便疑心这人莫不是瞧明娘眼盲，便用花言巧语蒙骗于她？但是明娘也没有这么蠢呢？难道明娘还有更大的图谋？她想要做什么？

心中念头纷纷杂杂，最终还是压下疑虑，选择相信李袭明。

不再多问，她转身走到对面牢门前，掏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

那人跨出门槛，走到走道上。

昏黄油灯自侧面洒下，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里。

他站定时，先抬手理了理衣襟。那件青衫在牢里揉了几日，皱得不成样子，胸前还染着干涸的血迹，可他只是轻轻抚平了两处褶皱，便负手而立。

姿态从容，气度沉稳，半点不像阶下囚。

他看向李袭明，嘴角带着几分笑意。

他看向李袭明，唇角微扬：“袭明聪慧，你是何时知晓的？”

李袭明面朝着他，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。

她轻声道，“一开始就知道。袭明虽然眼盲，可心不盲。”

“师叔满心想着回师门，可几十年来，从不曾回去，也不敢打探故人的消息。必然是知道自己做的事，不为师门所容。”

她微微欠身。

“如此，师叔的身份便不难猜了。”

那人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
谢青鸾站在一旁，心头猛地一紧，忽然觉得自从大当家出来后，整个人就不一样了。

脸还是那张脸，他就是往那儿一站，什么都没说，那股子气势就出来了。

脊背挺直，肩膀平展，明明是刚出牢狱的人，却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。

他再看向李袭明时，目光已变。

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慈爱，而是审视，是掂量，是棋逢对手的锐利。

李袭明面不改色，蒙着白纱的眼虽看不见，却似能与他隔空对视。

过了片刻，那人忽然笑了。

此前的笑是欣慰，是赞许；

此刻的笑里，藏着锋芒，藏着叹服，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。

他开口，声不高，却字字压心：“好，很好。”

随即收回目光，望向廊道尽头那扇铁门。

灯光勾勒出他利落冷硬的下颌线，颈间伤口痂皮破裂，渗出血丝，他却恍若未觉，只微微扬下颌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走，去看看外面成了什么模样。”

青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，那上面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隐隐可见。
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，像是这阴暗潮湿的地牢从未困住过他分毫。

谢青鸾愣了一瞬，赶紧扶着李袭明跟上去。

她偷眼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，又凑到李袭明耳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明娘，大当家当真是你师叔啊？你莫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！”

李袭明无奈的笑了，说道“无需多虑，真是我的师叔。”

谢青鸾点点头，扶着李袭明朝着出口走去。

李袭明忽然开口。

“师叔当年可曾想过，黑风寨会变成如今这样？”

身前没有回答。

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，踩在石阶上。

他们继续往上走。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初夏的风迎面扑来。带着青草的气息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还带着一股浓烈的、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
她站在原地，面朝着风吹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