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监狱暗无天日,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裹着两间牢房。
仆役永远低着头,提着锈迹斑斑的食盒,匆匆将两碗粗粝饭食塞进栏杆,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有,转身便逃似的往上跑。
李袭明闻过那碗里的味道,一股极淡的腥涩气混在饭香里,细若游丝,不仔细辨根本察觉不出。
她没有动食物。
对面牢房里,玄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暗自勾起一抹赞许。
不愧是卜筮宗的弟子,心性沉稳,警觉过人,即便身陷囹圄,也从未失了宗门气度。
他亦未动饭,只拿起墙角的水壶,倒了几口清水,喉间的干涩稍稍缓解,胸前的伤口却仍在隐隐作痛
李袭明在心里数着。一餐,两餐,三餐,四餐。
应该已经过了两天了。
算了算日子,估摸着二当家那边应该差不多了。
此时没有任何占卜的器物,也观测不到星空。李袭明只好用了梅花易数。
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万物皆可为数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身边的栏杆。
石头砌的,一根一根,粗粝冰凉。她的手指一根根数过去,从这头到那头。
对面的男人忽然来了兴致。他看见李袭明在计数,知道她在做什么,于是问道“袭明所占何事?”
“出去的时候。”
“所占结果如何?”
李袭明不答反问,“师叔以为呢?”
玄慧挑眉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栏杆上,说道:“我以栏杆起卦,你那边七根为艮,我这边八根为坤,得山地剥卦。”
“剥者,阴盛阳衰,时运不济,唯有安心自守,方能避祸。再取黑风寨之三为数变爻,得山水蒙卦。山下有险,险而止,前路迷茫,无处可逃。”
他往墙上一靠,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:“依我看,还得再待上几日。”
李袭明摇摇头,说“可依晚辈看,说不定不过半个时辰,咱们就能出去了。。”
男人摇摇头,说道“我虽离山多年,技艺生疏,可这剥卦蒙卦摆在这里,袭明莫要太乐观。”
男人继续说道,“你耳力好,应该听见了吧?上头有动静。喊的,闹的,还有马蹄声,鼓声。这上面是乱了。越乱,他们越顾不上咱们。可越乱,咱们也越出不去,这会儿谁还顾得上这里?”
李袭明听到此处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男人满意地哼了一声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,黑暗中有人渐渐走近,似乎是有杂役来送饭了。
一个女声炸开来,那声音兴奋得快要飞起来,带着跑得太急的气喘,带着压不住的欢喜。“明娘,我来救你了。”
李袭明瞬间听出是谢青鸾,嘴角慢慢弯起来,那笑意漫到眼角,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她轻声道,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,“嗯,幸好青鸾来了。”
谢青鸾掏出钥匙,三两下捅开牢门上的铁锁,哐当一声把门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