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袭明继续道,“这么近的地方,这样一个地方,在知州、知县眼皮子底下,存在了几十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没人管。”
崔文璟看着她,目光还是那样,凉凉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是说官府跟他们有勾结。”他道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李袭明没回答,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游青渔皱起眉:“可要是有勾结,他们怎么敢绑架公子?不怕官府报复?”
“崔四公子出行一向从简。”李袭明轻声道,“大概是碰巧。”
崔文璟没说话。他知道,不是碰巧,是蓄意谋杀。
李袭明继续道:“慈安公主销毁阿芙蓉之前,大雍的阿芙蓉从哪儿来?”
谢青鸾眨眨眼:“岭南道?还有西边来的,胡商带的。”
“灵州能种阿芙蓉吗?”
游青渔摇头:“种不了,气候不对。”
“那黑风寨的阿芙蓉,从哪儿来的?”
没人回答。
李袭明又道:“我在寨子里这几日,听说了些事。几个当家的,在外头还有生意。催收的,赌坊的,来钱的路子多得很。那些钱,养这寨子的人,花天酒地,怎么也花不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剩下的钱,去哪儿了?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温润,唇边那点笑意淡淡的,却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这寨子后面,”她轻声道,“还有人。”
崔文璟盯着她,欣赏她的聪慧,总能想到很远的东西。
他慢慢道,“所以,更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众人,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“灵州的局势,比你我想的更复杂。”他道,声音从背脊那边传过来,冷冷的,平平的,“知州是买来的官,他上面还有人。驻军的将领是谁的人,你知道吗?边境那些胡商,运阿芙蓉的,背后是谁的势力,你知道吗?”
他转过身来,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惨白。
他看着李袭明,“我不知道。你也不知道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谢青鸾看看他,又看看李袭明,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崔文璟走回桌边,在李袭明对面坐下。
“此番事了,我回去告诉家父。”他道,“家父自然会上达天听。后续如何处置,有朝廷的人。”
他看着李袭明,月光在他眼底跳动,可那双眼睛还是空的。
“与我们不相干。”
李袭明坐在桌前,一动不动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静静的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世上太多无能为力之事,无可奈何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