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早已取了毛巾回来，站在李袭明身后替她擦拭头发。

毛巾包裹住头发，轻柔的从发根梳到发梢。

李袭明由着她弄，周身放松下来。

小青余光瞥见岳公子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心里也在暗自猜测姑娘和岳公子之间是什么关系，竟然能让岳公子半夜前来拜访。

然而下一瞬，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。

吴大一个人跨出门槛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岳公子却站在门槛内，停住了。

他转过身来。

小青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。

岳公子立在门边，一动不动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，不，是盯着她身旁的姑娘。

烛火在他身后跳跃，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那双眼睛却始终亮着，像是夜里窥伺的狼。

小青的手开始发抖。
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不知道岳公子为什么突然停下，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。

岳公子那样看着她们，看得她头皮发麻。

手里的毛巾抖得越来越厉害，一不小心扯断了好几根李袭明的头发。

李袭明微微蹙眉，疑惑的偏了偏头。

“小青？”

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疑惑。

小青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，她眼睁睁的看着岳公子越走越近。

岳公子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，脚下却没有任何声音。

青衫在烛光里飘动，那张脸忽明忽暗，俊得像是山间的精怪，让人后背发凉。

小青想回答李袭明的问题，岳公子一个眼神过来，看她如同看蝼蚁一般，小青的喉咙瞬间就滞涩了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她只能无助的眨眼。

岳公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，然后停在了李袭明身前。

他慢慢弯下膝盖，蹲了下来，离李袭明的脸庞不过一尺左右。

烛火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
李袭明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
她的眼睛睁着，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。

岳公子盯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明白了。

愤怒像火一样从心底蹿起来。

她竟然敢骗他。

她已经看不见了，却从进门到现在，一直在骗他。

可这怒火只烧了一瞬，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。

是喜悦，是那种在暗夜里摸到猎物咽喉的喜悦。

他发现了，他发现了她的秘密。

这个滴水不漏的女人，这个敢跟二当家对峙的女人，这个胸有沟壑的女子，她瞎了。

岳公子嘴角慢慢弯起来，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
这下真是，我为刀俎，她为鱼肉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张脸，瓷白如玉，眉眼低垂，烛光照在她脸上，更像是庙里的菩萨，慈悲的又安静的。

但是菩萨可不会像她一样骗人，他得好好想想，该怎么惩罚她呢？

光是想想，就令他心潮澎湃，呼吸忽然急促起来。

李袭明等了片刻也不见小青回答，只感觉身后的人在微微发抖。

她微微侧过头，朝着门的方向偏了偏。

那双眼睛随着这一偏，恰巧对上蹲在她面前的岳公子。

空洞的眼底，倒映出一个人的影子。

岳公子心头一跳。

李袭明嘴唇微微张开，弯出一个淡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