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君临走前看了一眼李袭明。
这位李姑娘端坐在桌边,脊背挺直,神色从容,但是明显看出身体不好,满脸倦色。
她轻声吩咐小青:“去烧水,伺候姑娘沐浴。”
小青应了声,退出去。
春君又看了李袭明一眼,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不多时,小青回来,垂首道:“姑娘,水备好了。”
李袭明站起身,随她穿过一道短廊,进了净室。
门一推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点着四五枝蜡烛,烛火跳跳跃跃的,照得满室通明。
墙角烧着炭盆,红彤彤的炭火无声地燃着,暖意融融,与外头的春寒判若两个世界。
屋子正中摆着一只大浴桶,桶口白雾缭绕,水汽氤氲,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,不知是什么澡豆的味道。
小青上前试了试水温,又添了些热水,垂手立在桶边。
李袭明解了衣裳,扶着桶沿慢慢坐进去。
水没过肩头,温温热热的,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。她靠在桶壁上,长发散开,浮在水面上,一缕一缕,像是铺开的墨。
烛火在水面上晃,光影碎碎的,随着水波轻轻荡。
她垂着眼,看着那些碎光,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着今晚的事。
一切都太快了。
从踏入这个院子到现在,不过几个时辰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原以为自己算好了,见了二当家,说了该说的话,留了该留的扣子,剩下的就是等。等二当家自己想通,等她种下的那颗种子慢慢发芽。
可岳公子那番话,直接助长了整个过程。
他在二当家面前说话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声音也平平常常的。
可她听得出来,这话是替她说的,在她那些说辞之外,添上一把火,让二当家不得不信。
为什么?
李袭明把头往后仰了仰,靠在桶沿上,盯着房顶的横梁。
梁上挂着一盏灯,烛光从上头洒下来,照得满室昏昏。
她想起这几天白天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在发热,昏昏沉沉的,岳公子推门进来逼着她每日喝药。
原以为是别有图谋,可药是真的,来得也及时。若不是那药,她这会儿怕是还在炕上躺着。
她当时没多想。现在回想起来,才觉得奇怪。
那时候她若是因为病重去了,和岳公子没有任何关系。她死了,也不会影响他分毫。他犯不着救她。
后来那些事就更奇怪了。他带她进院子,替她传话,在二当家面前替她圆谎——被猜忌的是他,挨巴掌的是他,从头到尾,他得了什么好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