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当家屋内,门在李袭明身后合上的那一刻,巴掌就落下来了。
脆响在屋里炸开,岳公子被打得偏过头去,身子晃了晃却没倒。
他慢慢弯下膝盖,跪在地上,青砖地面凉意透进膝头。他双手交叠按在身前,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,脊背却仍是直的。
“办事不利,任凭当家的责罚。”
声音稳稳的,不高不低,听不出半分怨怼。
二当家甩了甩手腕,没看他。
他踱到桌边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窗外暮色沉透了。灯火映在窗纸上,昏昏黄黄的一片,把跪着那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他脚边。
他没回头,却知道那人跪着的姿势。
膝盖并拢,脊背挺直,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隐约可见。
灯火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侧影投在地上,长长的,瘦瘦的,脊背那道线笔直笔直的,从后颈一直拉到腰。
腰细。
他知道岳公子腰细。
双手握上去,能握住多半圈,拇指和中指几乎能碰在一起。
腰线收得紧,从肋骨下面一路窄下去,到胯骨那里又微微展开。
穿衣裳的时候,腰间的带子总是系得紧紧的,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。
刚来寨子那会儿,这人就是这样跪的。
那时候他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跪在地上,眼里头全是戒备和不屑,像一头被按住的鹿,浑身绷着劲儿,随时准备挣开。
二当家又抿了口凉茶,茶梗涩在舌尖。
身后传来衣料蹭过地面的窸窣声。那人跪着往前挪了两步,膝盖磨着青砖,一下,一下,慢慢挪到他腿边。
二当家垂眼,看见那人侧过头,把脸轻轻靠在他大腿上,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夏布透进来。
他一头青丝半束着,此刻垂落下来几缕,扫在二当家手背上。
岳公子低着头,双手抚上他的衣摆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上的暗纹。
“粮仓着火了,我去救火,在路上撞见的她。她身世是迷,可总归是崔文璟认下的未婚妻。如今先把人稳住,往后不愁找不到崔文璟。”
二当家没动,也没接话。低头看那人的发顶,看那一截露出来的后颈。
衣领下头,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扎眼,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。
这人浑身上下都白,二当家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岳公子抬起头,仰脸看他。
灯火映在他眼睛里,亮晶晶的,像是盛着一汪水。
他嘴角弯了弯,笑得温温柔柔的,露出一点点牙齿。
“当家的不是一直想尝尝……坐寨子的滋味么?”
“她那计策,未尝不可行。”
二当家盯着他看。
岳公子长得确实是好。
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,像是一刀刀刻出来的。
岳公子刚来寨子那会儿,二当家看上他,少年清俊如松,站在那里跟周围那些粗莽汉子格格不入。
像是雪地里孤零零长着的一竿竹,又像是月下独自开着的一枝玉兰。
他想把这竿竹折下来,把这枝玉兰摘下来。
后来他折了,也摘了。
可折下来之后,这竿竹还是竹,不是他院子里的寻常木头。
摘下来之后,这枝玉兰还是玉兰,落在他掌心里,香气幽幽的,却始终带着一股子凉。
二当家把清俊公子调教成了自己人,杀人放火,眉头都不皱。
二当家又想起岳公子的妹妹。
那姑娘刚来寨子的时候,也是这般模样,清清秀秀的,干净得跟山泉水似的。
后来那姑娘没过多久,就躺在土炕上吞云吐雾,跟一群人衣裳不整、神志不清混在一起。
他去看过一次,那姑娘歪在炕上,冲他傻笑,嘴角流着涎水,眼神都无法聚焦。
他转头去看岳公子,那人站在门口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是垂着眼。
后来岳公子把那姑娘送走了,选了好人家,嫁出去了。
他由着他送。
妹妹能送出去,但是岳公子已经是他手里的了,绝对跑不掉。
二当家回过神来,伸手拍了拍岳公子的后背。
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,能感觉到底下的脊骨,一节一节的,硌着手心。
他慢慢往下滑,滑到腰窝那里,停住了。
他弯下腰,凑近岳公子的耳垂。那耳垂小小的,肉肉的,在灯火下透着一点粉。
他把嘴贴上去,热气喷在那处软肉上。
“我怎会生小岳的气。”
岳公子没躲。耳垂却悄悄红了,从粉变成红,红得透亮。
二当家慢悠悠道,眼睛盯着那红透的耳垂,“只是那李姑娘,样貌气态不俗,让我想起你妹妹。她刚来的时候,也不染世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