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刚调头往回潜行不过百步,前方岔路口忽地火把晃动。
一支搜查队伍从拐角转出,直直迎上他们。
五人个个腰挎长刀,面色凶蛮。为首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,满脸横肉,一双鹰眼在火光下锐利如刀,立刻锁定了暗影里那三个僵住的人影。
一声暴喝划破夜的寂静,“站住!干什么的?鬼鬼祟祟!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游青渔。
三人里只有他是地道的西北人。李袭明出身江南,崔文璟来自北地,一开口便会露馅。
游青渔强撑着重伤的身体,踉跄着向前挪了半步。
他佝偻着背,操着一口本地土话,声音沙哑干裂:“几位爷,我们是良民。这,这是俺家婆娘。俺病得快死了,家里揭不开锅,她,她没法子,出来挣点药钱。”
他指着身后低垂着头,只露出一截细嫩脖颈的李袭明,又指了指同样衣衫褴褛、脸上抹了泥灰的崔文璟,说道“这……这是她今夜的客人。俺们正……正要去俺家那破棚子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透着股懦怯与羞耻。
几个匪徒互相挤了挤眼,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淫猥笑意,有人甚至吹了声长长的口哨:“病成这副鬼样子,婆娘倒是水灵,可惜喽……”
寨子里这等事实在寻常。
可那为首的头目却没笑。
他眯起眼,目光像刷子般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刮。
火光跳跃,映得三人脸上泥灰阴影明明灭灭。尽管衣衫褴褛,但修挺的身姿,那截在粗布破领间细嫩脖颈,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,都让他心头疑窦丛生。
他猛地抬手,止住了手下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。
“等等,寨里的娘们儿跟泥里滚过似的,老子倒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!”
他眼中凶光毕露:“搜身!给老子仔细地搜!”
三个手下应声狞笑着上前,搓着手,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般舔过李袭明的周身,径直朝她抓去。
阴影中,崔文璟与躬身的游青渔目光无声地触碰。
就在那三只脏手即将碰到李袭明衣襟的刹那,两人骤然暴起。
崔文璟袖中滑出之从守卫身上摸来的短刃,寒光一闪,精准地划过最近一人的喉咙。
游青渔也夺过另一人的刀,反手便捅入其心窝。第三人惊骇欲呼,也被游青渔从侧方一刀毙命。
变故突生,剩余两人骇然暴退,旋即拔刀怒吼着扑上!
游青渔横刀硬架住劈头一击!
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巨大的力道让他本就虚浮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,连退数步,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,砸起一小蓬尘土。
他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,虎口早已崩裂。
鲜血顺着刀柄淋漓而下,滴进干涸的土里,全凭一口不肯咽下的气吊着。
眼前已阵阵发黑,他勉强挥刀格开接连砍来的几下,觑见一个空档,刀锋猛地上撩,刺入左侧一名匪徒的小腿!
“啊——!”那匪徒惨嚎着抱腿滚倒。
可为首的悍匪觑准破绽,手中刀挟着恶风,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!
一刀狠狠劈在游青渔格挡的手臂上,深可见骨,第二刀紧跟而至,重重砍在他肩胛!
游青渔再也握不住刀,那柄刀脱手飞出,哐当落在几步之外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,眼前一黑,向前扑倒在地,身下的泥土迅速被温热的鲜血浸透、染红。
那悍匪狞笑着踏前一步,沾血的刀高高举起,对准地上游青渔毫无防护的后颈,便要狠狠砍落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纤细的身影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李袭明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紧握着一柄从地上拾起的钢刀,对准那悍匪毫无防备的后心,猛刺而入!
“噗嗤——!”
刀锋穿透皮革与肌肉,发出令人齿冷的闷响。
悍匪全身剧震,高举的刀僵在半空,砍下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,颈骨发出咯咯轻响,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也映出身后那张近在咫尺、毫无血色的女子面容。
李袭明的手在抖,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可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不但没有松手,反而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,握着刀柄狠狠向前一送!
悍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,刀刃彻底没入,直至没柄。
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手中刀当啷落地,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仆倒,溅起一片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