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的黑暗如潮水般包裹着李袭明,却在深处翻腾着灼人的热浪与刺骨的寒意。
李袭明在昏沉中皱紧了眉,额角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,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,一会儿如在炭火上炙烤,一会儿又似坠入冰窟,冷热交替,骨髓里都透出难言的酸楚与沉重。
有人轻柔地托起了她的头,随后带着浓重苦味的液体渡入她干裂的唇间。她本能地吞咽,苦涩过后,喉间与肺腑的灼痛似乎被稍稍抚平,神智也被拉回了一丝清明。
意识浮沉间,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。
那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,如同冬雪中的梨花,这香气像一根细针,猝然刺入她混沌的脑海,瞬间与一个深埋的名字联系在一起。
崔文璟。
强烈的排斥如同冷水浇头,竟激得她生出力气。浓密的眼睫剧烈颤动,拼力对抗着沉重病痛,挣扎着要从那无边的黑暗中挣脱出来。
眼帘艰难地掀开一条缝,模糊的光影晃动、凝聚……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角质地精良、绣着暗纹竹叶的月白锦袍。
视线艰难上移,对上一张清俊温雅的脸庞,男人眉目如画,眸中含着一股忧虑。
自己竟枕在他的腿上,而他正微微倾身,一手端着空了的药碗,另一手似乎方才还轻柔地拭过她的唇角。
李袭明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瞬间激起千层骇浪。
她性格一贯淡定从容,鲜有失态,可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情形,让她彻彻底底地怔住了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,连一丝惊喘都发不出,只是睁大了眼睛,一瞬不瞬地望着上方那张脸,脸上只剩茫然与空白。
震惊之余,残存的理智迫使她迅速观察周围。
这不是马车,也不是任何像样的屋舍。
崔文璟盘腿坐在地上,而她的身下也只是潦草铺着茅草。
低矮的屋顶是胡乱搭就的茅草,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。墙壁是糊着泥巴的粗糙木板,阴暗潮湿,墙角甚至能看到深色的霉斑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霉味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息,环境简陋得近乎恶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