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眯起眼适应了片刻,稍作卜算,知道了谢青鸾离去的方向。
李袭明摸索着抓住车辕,缓缓的下了马车。
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喘息着,在原地定了定神,等到那阵剧烈的眩晕稍缓,才松开手,试着朝那小径迈出一步。
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土,杂草蔓生。每走一步,都牵扯着沉重的躯体和灼热的肺叶。咳嗽被死死压抑在喉底,化作一阵阵闷痛。视野开始变得模糊,远处的树木、近处的草丛,都晃动着叠成重影。
她走得很慢,很吃力。
风吹过旷野,卷起她单薄的衣袍,带来凉意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,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咳嗽,再无人声。
天地茫茫,前路空空,只有她一个病骨支离的身影,在荒草间蹒跚。
她试着唤了一声青鸾,声音却细弱沙哑,刚出口便消散在风里。
头晕得越来越厉害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脑髓。脚下的土地仿佛在起伏、旋转。
她不得不停下来,扶住旁边一株半枯的矮树,闭上眼,等待那阵天旋地转过去。
冷汗浸湿了内衫,粘腻地贴在皮肤上,更添寒意。
不能倒在这里,得找青鸾,向她道歉。
李袭明重新睁开眼,强迫自己辨认方向,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,又往前挪了几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更猛烈的晕眩袭来。
她的眼前骤然一黑,所有的景物、声音、光线瞬间褪去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被彻底抽空。
她甚至来不及惊呼,也来不及再扶住什么。只觉得膝盖一软,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木偶,向前软软地倾颓下去。
青布袍角扫过枯黄的草尖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随即,便是沉闷的、□□撞击地面的钝响。
她倒在一片荒草之中,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,最后的意识里,是鼻端萦绕的土腥气,和视野边缘急速收窄、最终彻底沉入黑暗的天光。
旷野的风依旧吹着,拂过她散落的发丝,掠过她失去知觉的身躯。
远处溪水潺潺,近处草叶簌簌,无一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