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倾了倾身，说道，“李娘子，你们卜筮宗能窥天机，知未来。”

她灼灼的目光死死锁住李袭明，“那你能否告诉我，这仗还要打多久？我们何时才能看到太平盛世？

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，这个问题搅动了院落里沉闷和死寂。

眼神空洞的士兵们，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。一张张写满疲惫的脸庞转了过来，一道道目光沉沉地、毫不回避地注视着李袭明，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
李袭明的心被这些眼神刺穿了。

她看着裴闻喜年轻却已被风沙和悲怆侵蚀的容颜，又缓缓环视周围那些同样年轻、却充满疲惫的面孔。

她能看到即将到来的、更深的寒冬，看到命星即将陨落的轨迹和命运的终点。

但她无法说出的真相。

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，院中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，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似乎是从李袭明的沉默中知道了的答案，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寂静中，一些士兵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、熄灭。

他们的头颅重新低垂下去，并且比之前更深，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都被抽走。

李袭明定了定心神，开口道。

“我无法告诉你们具体的时间。但是这世上斗转星移，从未停歇。寒冬再长，星辰也会指引春来的方向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凝听的士兵，继续说道，“天机混沌，变数无穷，一个王朝的气运，非一次胜负所能定论。但我能看到，在这片土地上，只要还有将军这样誓死不退的脊梁，还有这些还有这些甘洒热血的儿郎，希望的星火便永不熄灭。”

“终有一日，会有人继承先辈的遗志，会有新的领袖崛起于微末，会有万千民心汇聚成河。那一天的到来，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晚，或许需要付出我们这一代人难以想象的代价。”

“但它一定会来。届时，烽燧不再起狼烟，孩童可在原野嬉戏，你们今日所流的每一滴血，都将化为那片太平基石下的沃土。”

裴闻喜深深地望着她，似乎在辨别她话中哪些是安慰，哪些是预言。

许久，她眼中那灼热的期盼慢慢沉淀下来，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
她只说了一个字，“好。”

她站起身，对周围的士兵们喝道：“都听见了？快去休息！明日寅时，照常出发！”

士兵们沉默地行动起来，那股沉郁的死气似乎消散了不少，他们似乎认识到，无论自己是否能活着看到海清河晏，牺牲并非毫无意义。

李袭明看着裴闻喜挺直的背影，在心中默默补充了那未能说出口的后半句：裴将军，而你，将成为点亮那片太平盛世的最悲壮、最耀眼的星火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