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栈,李袭明将买回的花灯放在窗边,忽然开口:“三日后启程。”
“啪嗒——”
谢青鸾手里的另一盏灯应声落地,竹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她怔怔地看着地上摔坏的灯笼,又抬头看向李袭明,像是没听清:“……什么?”
李袭明弯腰拾起那盏破损的灯笼,指尖轻轻抚过皱起的纸,语气平静的说道:“三日后,我们离开鸣沙县。”
谢青鸾终于反应过来,声音里带着不解,“为什么?是因为今天那个崔公子吗?”
李袭明摇摇头,将破灯小心放在桌上:“回乐县失守了。鸣沙县很快也不再安全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。谢青鸾愣在原地,嘴唇微微张开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赵冲……败了?”
李袭明走到窗边,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,“嗯,战败的消息大概已经在路上了,最迟明日,败军的消息明日就会贴满城门。”
房间里一时寂静。
谢青鸾来不及问李袭明是如何知晓的,她想起白日里赌场那些狂热的面孔,想起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赵冲的传奇,想起自己押下去的那些碎银——还有那些她幻想中要逛的灯会,要喝的葡萄美酒。
李袭明转过身,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“回去收拾吧。你在赌局输的银子,回到风陵渡后,我补给你。”
这句话不知怎的戳中了谢青鸾。
她猛地转身,脚步重重地踏过木梯,每一步都带着不甘和怒气,噔噔噔地下楼去了。
李袭明在桌边坐下,端起微凉的茶碗。
菊花混着枸杞在水中舒展,入口是清苦回甘的滋味。她凝视着杯中沉浮的白色花瓣,仿佛已经看见吐蕃铁骑踏过大地扬起的烟尘。
实际上,赵冲这一场败仗,几乎让回乐的一万驻军全军覆没。此败之后,灵州元气大伤,烽火即将燃遍西北大地。
第二日一早,坊间果然传遍了李冲战败的消息。
谢青鸾早早出门采买行装,李袭明则独自走向县令府邸。
一块块鎏金令牌在指尖轻转。这是杜崇晦给她的令牌,如今正好借杜氏令牌一用。
她将令牌递给门吏,说道“京兆杜氏门客李袭明,求见明府。”
卫兵接过令牌,指尖摩挲过令牌上精细的纹路,又抬头打量眼前这位素衣女子。虽无珠钗点缀,但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怠慢,"娘子稍候,容某通传。"
卫兵说完,便躬身一礼,快步往府内通传。
不久后,一个身着青袍的佐吏匆匆赶来,对她长揖:"李娘子,明府正在处理公务,请随某至偏厅等候。"
她跟着佐吏穿过两道回廊,在偏厅静候。
此时阳光正好,将墙壁上悬挂的舆图映得一片明暗,图上的灵州地区疆域广阔,李袭明一时看的出神。
又过了半炷香时间,方才那位佐吏再次出现,他见李袭明等候许久却无半分不耐,于是躬身道再次引李袭明至正厅。
县令正伏案批阅文书,闻声抬头。他对佐吏微微点头,后者便将令牌呈上前去。
他接过后,对着阳光细细观察,只见金纹在斑驳铜面上流转,才问道,"李娘子是杜公门下?此行过来所为何事?"
李袭明微微欠身,回道:“明日有一支队伍途经鸣沙,自回乐来,往汴京而去。在下正巧需返京复命,还望大人能从中牵线搭桥,让我等随从军伍。”
县令搁下令牌,眯着眼睛问道,“明日有队伍返京?李娘子如何得知此事?本官可尚未接到兵部文书。”
他起身踱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的半黄半绿的枣树,再次试探道“姑娘从何处来?我观姑娘披风领口的绣纹,倒像是扬州最新的双面缠枝。”
李袭明唇角微扬,染上一抹笑意:“明府好眼力。杜公念我等奔走辛苦,特赐些江南用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