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半步,指尖轻点案上舆图。“至于兵部文书这事,也是杜家的消息。您看鸣沙驿至汴京的官道,若走陇山南麓,可比预定日程快两日。杜氏三日前得的消息,兵部文书此刻应当刚过兰州。”
县令缓缓转身,目光在舆图上细细巡睃。他沉吟良久,终是展颜一笑:“杜氏的消息,总是比官驿快上几步。”
他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,“还望姑娘莫要见怪,实在是时局纷乱,在下不得不谨慎行事。”
李袭明点头应是,于是明日与军伍一道返京的事情便定了下来。
告退出来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
佐吏依旧在前引路,李袭明缓步而行向着县衙大门而去。
穿过月洞门时,一阵轻风拂过,庭中那株老梨树抖落细碎的花瓣,恰似春日细雪。
在梨花雨里,迎面遇见崔文璟。他从抄手游廊的转角中走来,今日着了件雨过天青色的长衫,腰间束着银线绣云纹的绦带,身后随着两个小厮。
见到李袭明从县令办事的内院方向出来,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停下脚步。
他拱手施礼,目光在她面上一转,“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李姑娘,姑娘这是来寻县令大人?”
李袭明还礼,唇角含着得体的浅笑:“正是。不过找县令大人请教些琐事,此时已经处理完毕,就不耽误崔公子正事。”
说完,随即迈步离开,不欲与崔文璟过多寒暄。
待走得稍远些,那佐吏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:"娘子与崔四公子相熟?"
李袭明轻声道:"称不上相熟,不过见过一面。"
这话反倒让佐吏愈发好奇。他是知晓这位崔家公子的,出身名门却因体弱养就了一副清冷性子,平日里便是县令大人相邀也未必能给几分薄面。方才竟会主动与这位姑娘搭话,而对方却是一副疏离姿态,这实在让他心生疑惑。
然而不论他如何试探,李袭明都轻易带过了话题,虽心有不甘,他只好放弃。
李袭明随意采买些物品后,便径直回了客栈。
回到客栈不过半个时辰,店小二便叩响了房门,说有位公子求见。
李袭明整理好衣襟下楼,见崔文璟独自立在客栈的前方树下,细碎的阳光透过新叶,在他衣襟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见李袭明前来,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,向前迎了半步。问道“方才在衙中听闻,姑娘不日便要返京。正巧在下也要回汴京,若姑娘不弃,可与在下一道同行。沿途官驿都熟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听到这话,李袭明微微垂首避开他的视线:“劳公子挂心。只是我们行李琐碎,还有女眷同行,实在不便叨扰。”
崔文璟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饶是他对眼前的女子存着几分好感,接连被婉拒也不免生出些许愠意。
他沉默片刻,眼底的光渐渐敛去,终是颔首道,“是在下唐突了,既然如此,在下便先离开了。”
随后便拱手作别,走向远处的马车。
等他走远了,李袭明才抬头,静静的望向他的背影,直到目送他登上马车帘幕垂下,才转身离去。
此时的崔文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,喜怒尚且会写在脸上,让人一眼就能看穿。
然而数年后,他便城府深沉,排除异己、诛九族之事信手拈来。
春日暖阳照在身上,想到崔文璟做的那些事,她却觉得有寒意从心底漫上来。
道不同不相为谋。
有些人不如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