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宴席终于结束。

月光如水，将青石路面洗得发亮。喧嚣的刺史府被远远抛在身后，巷子里只听得见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。

谢青鸾舒展了一下肩颈，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。"这宴吃得比练一套枪还累。"

李袭明闻言轻笑，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递过去：“方才席间见你几乎没动筷。"

"那等精细吃食，不如你做的阳春面实在。"谢青鸾接过瓷瓶，倒出两粒薄荷糖丸，顺手往李袭明唇边也送了一粒。

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。两人相视一笑，继续并肩走着。

李袭明将在听雪轩的事情说给谢青鸾。

"那支玉簪，"谢青鸾忽然开口，"若是喜欢，收了也无妨。"

"太贵重了。"李袭明摇头，"何况..."

"何况杜大人出现得正是时候？"谢青鸾挑眉。

李袭明没有接话，只将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。夜风拂过，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。

"明日想吃葱油饼。"谢青鸾忽然说。

"好，我清早去割块肥膘熬油。"

"面我来和。"谢青鸾接得自然，"你总揉得太软。"

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。谢青鸾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，将李袭明护在里侧。

"青鸾。"

"嗯？"

"幸好有你。"

谢青鸾脚步微顿，月光描摹着她挺拔的侧影。"废话。"她轻嗤一声，唇角却微微扬起。

夜色渐深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。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摇晃。

翌日清晨，李袭明刚推开院门，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。

巷子里停着两辆青帷马车，几个穿着体面的仆从正小心翼翼地将箱笼抬下来。

领头的是昨日宴上见过的陈管家，见李袭明出来，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
“李姑娘安好。”他递上一份泥金礼单，“救命之恩，赵府上下感念不尽。这些薄礼，万望姑娘务必收下。”

两个紫檀木大箱敞着口，露出里头流光溢彩的锦缎和码放整齐的银锭。

李袭明看着礼单，回到：“管家客气了，我实在当不起如此厚礼。这些东西，还请带回吧。”

陈管家笑容不变，语气却极为坚决：“姑娘莫要推辞。您救了公子是事实，若让老爷夫人知道您分文不收，定要责怪我等办事不力。”

正说着，巷口又传来车轮声。一辆更显华贵的马车停下，下来的竟是赵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。她手中捧着个尺余长的锦盒，走到李袭明面前恭敬打开。

盒内红绸衬底上，静静躺着一支形态酷似人形的老参。

“李姑娘，”嬷嬷语气格外郑重，“这是夫人珍藏的野山参。夫人说，姑娘心善人慧，此物赠与姑娘，或待客或转赠，总有用处。”

李袭明看着满院琳琅，又看看面前两位执意要她收下的管事，知道再推脱反倒显得不识抬举。她沉默片刻，轻轻合上锦盒。

“既如此，”她声音温淡，“便替我多谢刺史大人和夫人美意。”

送走刺史府的人，谢青鸾走到那箱白银前，随手拈起一锭掂了掂。

“倒是实在。”她将银锭抛回箱中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转头看向李袭明，眼神清亮，“这些银子，够你买下整条街的卦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