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檀的伤口愈合得很快。没过多久，他已能扶着墙壁慢慢下地走动。

他大多时候是安静的，总独自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晒太阳。

阳光穿过枝叶，在他青色的衣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不像凡尘中人。

他常常看着李袭明在院角侍弄那些花草出神。

她手指纤长，骨节匀亭，白得像初雪凝成的玉。那样一双手掐断几株生了虫的夜来香，又提起喷壶，微微倾斜壶嘴，细密的水雾便无声笼罩了茉莉。水珠滚过洁白花瓣，折射出剔透的光。

阿檀静静看着，心里却浮起一丝怀疑。

这些日子李袭明换药、做饭、洒扫，事事亲为，熟练得很。可那双手细腻柔润，如柔荑一般，不曾有半点老茧，不是常年做粗活的样子。

她究竟从何处来？

正思量间，李袭明已浇完了花，走到井边打水。

她身形纤细，却意外的很有力量，稍微使劲便将水桶提上来了。

阿檀缓步走上前，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，想要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水桶：“李姑娘，我来帮你吧。”

李袭明侧身一让，避开了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你伤还没好利索，别乱动。”

他不再坚持，只立在原地，目光却像被什么牵着，一路跟着李袭明提水的动作，看她将水注入缸中，再侧身放好木桶。

就在李袭明转身的刹那，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迎上了阿檀来不及收回的注视。

阿檀正直勾勾的盯着她。

被李袭明发现后，他像是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慌忙垂下眼睫，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，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得惊心。

李袭明愣了一下，没在意，只低头拿过一个药包，把深褐色的药材倒入陶罐中。

小火慢煎，药香渐渐弥漫开来。
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阿檀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灶房门口。

他并未踏入，只将身子斜斜倚靠在门框上，目光却落在李袭明的身影上。

“李姑娘，”他轻声唤道。

李袭明闻声转过头来，见是他，便用眼神示意询问。

阿檀被她一看，似乎有些赧然，眼睫微垂，覆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
他低声道：“这药日日照三餐喝，嘴里实在苦得紧，尝不出别的滋味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，“不知……可否劳烦姑娘，下次去市集时，顺手带些饴糖回来？”

他低着头，说完又悄悄抬眼看李袭明。

李袭明手下扇火的动作都没停，只简洁地应了一声：“好，下次去市集记得买。”

阿檀听到这话笑了起来，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郁色。

亮晶晶的眸光在李袭明脸上流转一瞬后，他似乎鼓足了更大的勇气，声音放得更柔，“我……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。

他欲言又止，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李袭明的反应，继续道，“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，此恩重如山，阿檀无以为报。总觉得再喊‘李姑娘’……太过生分，也显得我不知感恩。不知……不知往后，我能否直接唤您的名讳，‘袭明’？”

李袭明听到这个请求一开始有点诧异，但是一个称谓而已，不是什么大事，于是她回答道，“可以的。”

阿檀听到这话，唇角弯起，继而整张脸都舒展开来，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朗的笑容。

这笑容如同温煦的日光骤然穿透了连日的阴翳，将他眉宇间的那层郁色一扫而空，竟灿烂得有些夺目。

阿檀说，“那我以后就喊你袭明了。”

李袭明也笑着点点头。

等阿檀离开后，谢青鸾不知何时出现在李袭明身后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两人能听见：

“饴糖？这小子的要求还真多。”

李袭明动作丝毫不停顿的搅动药勺，只淡淡道：“药确实是有些苦。”

谢青鸾不信，拿起药勺舀起一点浓黑的药汁尝了尝，入嘴的瞬间便觉得从未尝过如此苦的药。连忙去找水漱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