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三归坐立难安。
他不止一次开始寻觅离席的可能性,可怜洛风还有层名义上的血脉相连,纵使这场被鸽了的约会再惹人不快,到头来也只得含泪咽下。
坦白局,坦白秘密的人却迟迟未到,他抱着胳膊,对着桌上第三杯咖啡开始大眼瞪小眼:“……我已经喝不下了。”
“嘴别馋啊。”洛风语气沧桑,“早跟你说了,他俩鬼混到这个点,电话也不接,赶过来不会太快的。”
“可光发呆也不是办法啊。”浪三归已然坐不住,“你有什么打发时间的路子吗?要不去商场转几圈?”
洛风不假思索打开椅旁背包,在浪三归期待的目光中搬出了笔记本。
“左右没事干。”他道,“我和莫铭聊聊跟纯阳合作的进度。”
“小红带出来的兵。”浪三归彻底服了,“爱工作的大哥哥,你有事干了,我能干什么?”
“组个视频会议,带你一起聊不就得了。”洛风道,“走,骚扰莫铭去。”
灰色头像被一连串戳一戳打扰,艰难地把隐身换回了在线的小绿泡。
“大周末早上的,也不怕天打雷劈。”浪三归惆怅,“明明前辈三令五申禁止周末上班处理事务的,你怎么学小红公然抗旨呢?”
“那是师父自己。”洛风叹气,“皇帝下朝就下朝了,百官下朝能叫下朝吗?”
“还不如当妃嫔呢,别被他惦记,我宁可守寡一生。”浪三归也叹气,点开了同莫铭的视频通话。
毛还翘着几根的人,睡衣都没换下:“……洛总监。”
瞥到一旁的浪三归,他愣了愣,而后震惊道:“你还活着啊?”
浪三归莫名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还不是你这几天一直在说要杀了前辈谋权篡位。”他扶额,“昨晚邀你双排没回,还以为你被灭口了,为你祈祷了三十秒。”
浪三归嘴角抽搐:“怎么就三十秒?”
“单排匹配需要三十秒。”莫铭打了个哈欠,“所以要聊什么?”
“谈谈和纯阳蓬莱的合作事宜。”洛风道。
“啊?”莫铭看向浪三归,“这事小红不是全权交给你处理了吗?”
“他很忙,在背东西。”洛风道。
“背什么啊?”莫铭茫然,“员工手册吗?你就为了背这个东西把我的邀请鸽了?”
“背演员的自我修养。”洛风平静道。
“……”浪三归撑着腮,“我觉得再过几个月,这本书就要加入新员工培训计划。”
“人人都是影帝。”洛风点头连连,很是赞同,“人人都是奥斯卡。”
“……”莫铭疑惑,“你俩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我们只是来找你商讨一下合作的进度。”洛风道,“目前情况如何了?”
“和哪个?”莫铭又困了,“明教吗?”
“和纯阳啊。”浪三归叹气,“大哥你可别傻啊,我觉得现在组里唯一的正常人只有你了……”
“哦,哦,纯阳。”莫铭如梦方醒,“陆先生找九天坑钱去了……”
“那海上月还做红宝石吗?”浪三归问,“前辈那儿给过指示没有?之前陆先生那个版本他嫌太花,不花的版本他画出来没有?”
“画出来了吧。”莫铭道得模棱两可,“我听小红说他还是想用初版,老板心海底针啊,勘不破的。”
“初版?也行,那版我偷偷给李先生看了眼,他好像挺喜欢。”浪三归皱眉思索,“只是海上生明月的意象也要用红宝石,纯阳那儿的做工和明教比起来……”
“初版给师叔看过了?”洛风挑眉,“这事可别让师父知道了,擅自泄露他的设计图,你有几个脑袋够他削?”
“海上生明月的意象用红宝石?”莫铭纳闷的却是另一回事,“这玩意儿为什么会有红色?红色跟明月有什么关系?”
“海上生明月,明月归成朱砂,砂是红宝石缀上去的,嵌在海面上就跟——”浪三归的表情顿时很复杂,“就跟有些人眉心会长颗痣一样。”
“哈哈。”他苦笑,“你还小,不懂睹物思人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对。”洛风也扯着嘴角,“哈哈。”
“你俩能不能别笑那么渗人。”莫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“月归成砂的设计会不会太古朴了?我们一直走都市摩登的路子,突然换风格会不会影响受众?”
他思考得认真:“而且海上生明月的意象也有点大众,蓬莱明教那儿都快用烂的设计,我们能做好吗?——纯阳那儿给的要求是什么来着?我们要不要再想想?就定这版了吗?前辈敲定的?还是李先生就觉得这款好?”
浪三归摊手:“呵呵。”
洛风也耸肩:“呵呵。”
莫铭真有点吓炸毛了:“又干嘛?!”
浪三归评得言简意赅:“不懂君心。”
洛风也摇头:“你日后怕是难晋升了啊。”
“……你俩今天正常点行不行?!”莫铭愤愤,“我不打了!不管我说啥你们都像在调戏我似的,那么爱工作能不能骚扰小红去!”
话毕就断了信号,会议迅速终止,漆黑屏幕上只剩两张笑得放肆的脸。
而背后两道熟络身影双双站立,一黑一白肖似恶煞夺魂。
——
谢云流和李忘生入了座。
两人赶来已是饭点将近,原先点的四杯咖啡也已有三杯尽入浪三归口中——如此态势,再点旁的饮品也有些对不住这位馋嘴的来客,于是四人一番决策,决定动身前往五楼新开的大盘鸡。
正统新疆风味,只是新店探访不知深浅,叫谢云流有些忐忑。
这种心情在入座后更甚,他强行压下莫名不安的心跳,抬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——定睛的一刹那,便瞧见前台两道熟悉人影,如出一辙的白发却不叫他有老乡熟络的温情,只剩满心满腹都在叫嚣快跑二字,在耳边轰隆隆响得厉害。
陆危楼对这家新店十分坚持,纵使一旁的拓跋思南神情犹豫,经他那三寸不烂舌一搅和,也不再抗拒。
眼见两人即将被店员带进屋来,谢云流心底警铃大作,迅速立起菜单,将面孔掩在厚厚实实的书皮之下。
可惜,还是没拦住那声贱得叫人拳头梆硬的话:“哎呀,我当是谁呢。”
他放下菜单,幽幽对上对方的目光。
尚未来得及开口警告,陆危楼早已心直口快,似是生怕落了下风:“这不是Xaver吗?你俩和好了?”
谢云流冷汗直冒,看向李忘生的目光不免心虚,只是事已至此,掩盖真相的也不过是一层薄纱一戳就能破——他心一横,正准备开口,却见浪三归迅速起身,握住了陆危楼的手。
“哈哈,这不是陆先生吗?”语气实在谄媚,“我和洛风当然和好了,之前不过小吵小闹罢了。”
陆危楼被他突来的架势吓懵在原地,一只手动弹不得,抽也抽不出,只能在原地倒抽冷气:“……”
“哎陆先生。”浪三归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,忙向眼前人眨眼示意情况,“好久不见了啊,上回和刀宗的合作还愉快吗?”
陆危楼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简单,眉头一皱,决定暂且配合一番:“愉快什么?你抛下我,转眼就去和纯阳苟且。”
浪三归扯扯嘴角:“毕竟是洛风的老东家,您也知道,他可能有点……”
洛风也讪笑:“……思乡。”
谢云流松了口气,李忘生笑而不语,对面两位晚辈笑得横汗遍额,迎着陆危楼探究的目光,再迟一些就要破功。
好在陆先生从不对年轻人赶尽杀绝,见两人如此卖力也暂且罢了玩弄的心思,即使当下情况为何如此,他丝毫头绪都寻不得。
他正想罢休离去,却听身后人爽朗笑得响亮,紧跟着开口:“三归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