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三归身形一僵,还是没拦住拓跋思南的嘴,后者笑着指一指凝滞了笑容的谢云流,道:“你老板一家人出来吃饭,你来凑什么热闹呀?”
谢云流又把那张脸掩回菜单之后,而浪三归也没了声,和一同沉默的洛风一道,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叹出一口气。
演不下去了。浪三归闭上了眼。
这还怎么演?
偏偏罪魁祸首挂着最天真无邪的笑,状况外地呲着个大牙:“怎么都不说话了?”
陆危楼瞥向目光逐渐阴鸷的谢云流,忙扯过拓跋思南的衣袖:“……走了,快走。”
“走什么?谢前辈,碰见正好,不如我们拼个包厢?我听说你把舟山园地抢走的事了。”话音未落便被陆危楼绞着胳膊带走,“你推我干什么?我说错什么了吗?……”
唯一吭声的人就此离去,于是席间一片死寂,像一片难以波澜的死水。
亦或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谢云流终于愿意放下菜单,他看向李忘生的表情,对方却不如他所想那般失态,敛着眸似是若有所思,而后抬眸望向他,看着模样,似乎要起身离开。
心跳都被吓停一拍,谢云流忙拉住他的袖子,再也不管什么循序渐进的坦白,也不想管挨揍率最低的方案,他只想赶紧把该说的、该说明白的,都悉数告知给对方。
他如此阵仗,把洛风和浪三归也吓了一跳,后者随即眼中却是似被振奋,瞬时燃起希望的火光来。
他们听到他道:“忘生,我要不这样做,现在估计还在刀宗吹西北风,估计还只能和你以工作伙伴的关系交流。”
洛风扶额,彻底脱力,叹得很绝望。
“是你求我回去的,可是前提呢?!前提不是我过得不好让你怜悯心发作了吗?若是我过得好呢?若是我过得好,我要怎么去得知你还爱我的事实呢?你要把这个事压到什么时候去?”谢云流仍道,“到时候我连你的家门都进不了,你见我是隐瞒只会把我请出去自寻高就,你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的关系还能像现在一样进展得那么顺利吗?”
“我不都是——”这句话好讨厌,可他还是说了,“我不都是为了你吗?”
“……”浪三归彻底投降,小声对洛风耳语,“我操,零分答案出现了。”
洛风已然力竭,根本评价不动。
李忘生却视线平静,甚至还能对着谢云流颔番首——他居然在示意他继续。
“风儿,去点菜。”甚至还愿意解救一番场外群众,“三归,你也去。”
两人如临大赦逃跑,从未溜得如此迅速。
谢云流茫然地眨眨眼,似是在遗憾救兵的离去,嘴也闭得紧,不再敢吭声。
于是李忘生对他露出个鼓励的笑,可这笑反而叫面前人更渗:“忘生,你能不能说句话?”
“我说什么?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。”对面人笑得平静,仿若置身场外,与此事根本无关,“现在做错事的是师兄,该解释的也是师兄,我等你把话都讲清楚。”
他的嗓音有些哑,听着没平日清亮,于是话落在耳朵里,便很像恶狠狠的威胁。
“……”谢云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,抬起眼的视线很无辜,“我刚刚说清楚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忘生还是在笑,笑得越渗人了,“都是为了我?这听起来像是在怪我似的。”
“可我要是没那么喜欢你也不至于撒那么大谎。”谢云流小声道,“我爱你爱得那么辛苦又是当小白脸又是做情人的,到头来连本职工作都说不得只能当无业游民。忘生,我忍辱负重还不是为了你吗?”
他看着李忘生似乎是气笑了,对方扶着额,长出口气。
“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。”他道,“再想想,你最该说什么?”
谢云流迎着他严肃的面孔,只得低头再继续想,可每每再抬头,昨晚温存的人居然露出副审判似的面孔,叫他实在难以忍受。
于是气急败坏变得无法避免:“那我还能说什么嘛!”
“你要在我回国的时候就坦言自己喜欢我,我至于那么患得患失吗?”他道,“我不就是怕现在这样吗?你是不是怪我骗你了?可你——你这个勾引我回国的人现在凭什么怪我骗你啊?我还没来得及怪你呢!”
李忘生无奈:“师兄,你——”
“不是你的错吗!”气急败坏转为无理取闹,“再如何你也不该那么凶我吧!一个巴掌拍不响,这件事你也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。”
李忘生彻底破功,扶额笑得不行。
偌大一间餐厅,被他这么大嗓门地一折腾,难得也有一瞬的寂静。
浪三归在前台喝着柠檬水,面色很凝重:“……我不是很想回去了。”
“好想假装不认识……”洛风抬头,“昨晚最应该背台词的应该是师父不是我俩。”
“那我们还要分手吗?”浪三归问。
“你觉得我们还有空上场吗?”洛风无奈,“现在当务之急不该是叫他俩别分手吗?”
“好吧。”浪三归叹气,“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去劝一劝?”
“得劝啊。”洛风扶额,“师叔看样子是忍不下去了,要是他俩为这事掰了,那也太冤枉……”
浪三归沉默了良久,沉默得洛风疑惑抬起头和他汇上视线,后者才舍得开口:“……冤枉吗?”
“……”洛风扯扯嘴角,“那确实不冤枉。”
“唉。我觉得我俩最冤枉了。”浪三归放下杯子,痛心疾首地朝桌位走去。
洛风紧随其后,在李忘生面前坐定,眼前人神色似是有些古怪,眼尾红着,像是真受了什么委屈。
他想劝谢云流几句,或是单纯的数落一番,不论如何,总要对李忘生护个短,可定睛一看,谢云流委屈的神色更甚,下一秒就要哭似的。
“……”他茫然地左顾右盼一番,最终还是选择沉默。
而浪三归不比他观察仔细,落座便想发言——话茬被李忘生一眼中止,他诧异地看着对方眨了眨眼,是对他比了个示意的眼神。
浪三归疑惑地颔首接收视线,洛风也茫然投去眼神,两人双双看着李忘生拨开了黑色毛衣的领子,而后一枚太眼熟的项链自毛衣里头被带出,明晃晃的红宝石,险些闪瞎他俩的眼。
洛风看向谢云流,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曾经英明神武的师父,现在可能真的是个笨蛋。
笨蛋未察李忘生的用意:“你……你戴出来了?”
“对。”李忘生颔首。
谢云流瞧着甚是窃喜,紧张地抿着唇,话语也激动:“所以你——”
“看在它的面子上,可以接受师兄刚才的解释。”李忘生道,“但是你还是没说该说的话。”
谢云流又不冷静起来:“那你让我再想想——”
洛风扯了扯嘴角,听到了身旁浪三归痛心疾首的一声脏话。
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,整个人和二战的英法没甚区别。
“你觉得现在的情况。”浪三归低声道着,语气很生无可恋,“是前辈更弱智一点呢,还是前辈更弱智一点呢,还是前辈更弱智一点呢?”
洛风闭上眼,道:“我觉得我俩还选择留在这儿才是真正的弱智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浪三归道,“我家煤气泄漏了。”
“好。”洛风道,“我和你回家打火警。”
浪三归和他一拍掌,两人在谢云流难以置信的目光里站起身,迅速溜之大吉。
独留谢云流一人瞪大眼,望向他们的目光很是气愤:身为军师,国破之际,怎么不战至最后一刻?
洛风和浪三归怜悯地看着他。
主公,您自行自刎归天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