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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第 2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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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李忘生叹了口气,“我想不明白。”

茶水间静寂无声,比起小憩场所更像是封建祠堂,压抑气氛的罪魁祸首却先行开口,叫身旁静候差遣的于睿结结实实抖了一抖。

她看向声音源头,面上的表情不可谓不茫然:“您……想不明白什么?”

李忘生抱着马克杯,瞧着神色是在努力地思索,可这位爱思考的人士显然是遇到了平生最难以想明白的难题,良久,竟是选择了投降:“人对于自己的伴侣,总该会敞开心扉的。”

于睿想想,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:“嗯呢。”

“何况他——他和他伴侣的行为,也确实已经是伴侣会做的事了。”李忘生苦恼着,话语间难得有些郁闷,“至少他是这么做了,在山上做了一次。”

于睿感觉哪里不太对:“……嗯?”

“可他没有敞开心扉。”李忘生汗颜,“虽然他伴侣应当……也有过错,他得知了他没能敞开心扉的事,因为想不明白原因,这几天都没怎么理睬他……”

“……”再抬头,于睿的眼神很无语,“描述得那么详细,是您朋友?”

李忘生尴尬地吹一吹咖啡,低声道:“抱歉……是我本人。”

“哦。”于睿秒懂,“他回来了啊。”

能叫李忘生钻牛角尖想不明白事的,除却那位天王也没旁人有如此神通。

果然,李忘生点了点头。

捕风捉影和正主承认毕竟是两个概念,于睿得了肯定,原本看戏的神色顿时收敛,只是那副将笑未笑的嘴角僵硬着,一时间便有些诙谐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清清嗓子,把嘴角强行压下,“没听师父提啊,也没听您提。”

兴师问罪的语气太明显,李忘生难免心虚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也没多久,忘记跟你们说了。”

“哦,没多久。”于睿笑道,“您都要求他敞开心扉了,这是没多久该有的进度?”

“……”李忘生选择睁眼说瞎话,“我俩的进度一直比较……”

“非人类。”于睿叹了口气,“所以你俩又怎么了?他不愿意对您坦诚相待过去几年的事情吗?”

她猜得正准,李忘生也不必多言,只需当个无情的点头机器:“对。”

“那您也别对他坦诚相待,如此便好。”于睿道,“感情这东西讲究个礼尚往来,也要讲个睚眦必报啊。”

实在是个烂提议。李忘生扯了扯嘴角,委婉道:“可我没什么要瞒着他的,我这几年没有瞒他的事情。”

“哦。”于睿不置可否,“至少您知道他在瞒你的事情了。”

李忘生没明白:“所以……?”

“所以让他不知道您知道了他的事,那不就好了?”于睿摊手,“后头等他慢慢愿意跟您说了,或者您引导引导他,总能问出些什么来——方法多得很,何至于让您苦恼成这样呢?”

李忘生垂下眸,沉默是金也是雷,把于睿劈得外焦里嫩,登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:“忘生师兄,他不会根本就不相信您吧?”

李忘生沉沉叹了口气,模样堪称死灰一片,眸子里却仍是不赞同的意味。

于睿见状更无奈:“我知道您的意思,可您也说了,如果是真心相爱,又何必要处处隐瞒处处设限?他不相信您,才会想隐瞒——这也是您最担心的,对不对?”

“……”李忘生苦笑道,“话都叫你说完了,我还能说什么呢?”

“还怪我多想呀?”于睿耸耸肩,“那您说说,他到底怎么想?”

李忘生试图开口:“他——”

再无下文。

话茬梗塞至此,换个体贴的都该叫停,可于睿素来爱耍狡黠诡计,面对师兄难得无措模样,偏生还要挑一挑眉,明显是要等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:“嗯?”

李忘生无言良久,最终放弃了挣扎——他叹了口气,确实不知道该狡辩什么好。

——

方乾又接到了谢云流的来电。

病房照例无人叨扰,方乾便对这通突来的电话诚心期盼,可惜捧起一看来电人,又是可恶的三个大字。

死马全当活马医,方乾摁下通话键,语气不耐:“又什么事?”

“通知你一声。”谢云流道,“我和李忘生应该快要和好了。”

“……”方乾没明白,“不是和好过了吗?”

“他单方面的。”谢云流道。

“不是吧。”方乾汗颜,“你还没原谅他吗?”

出乎意料,谢云流竟道:“原谅了。”

“那你俩干什么?”方乾不解,“搞什么行为艺术?”

“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。”谢云流道,“他最近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躲我,我怀疑他可能在记仇爬山的事。”

“……?”方乾疑惑,“神经病吧你们。”

“我俩没病,现在病的不是你吗?”谢云流真诚道,“你多照顾自己吧,舟山的园区我已经派人去签合同了,感谢你的馈赠。”

病床上的病患隐忍许久,最终蹦出一句滔天宣言,告示了两人友谊的暂时终结:“去你的!”

话筒里头忙音阵阵,病患行动不便,挂电的速度倒是风驰电掣。谢云流收起手机,将视线重新转回面前的砧板,跟上头碎尸碎到一半的白菜大眼瞪小眼。

过道的脚步声在此刻便十分明显,渐行渐近,渐近渐响,直到玄关处传来密码摁声,才叫软毯中止了动静。

他听到开门的声响,迅速洗了手朝客厅走,李忘生正准备关门,和他汇上眼神的那一瞬竟有朝门后躲的趋势——或许是外头风太大了,只穿一件大衣的人,被冻得一激灵也是情理之中。

晚归的人讪笑着,一句晚上好说得磕磕碰碰,像是刚驯服被冷风吹僵的嘴。

可今日气温分明不算冷,谢云流便只得再为他的回避找理由:“怎么了,加班太累了吗?”

李忘生顿了顿,选择接受了这个借口:“……是。”

“难怪。”谢云流自我安慰道,“自从爬完山,你就没怎么搭理我。”

“爬山太累了,我还没恢复过来。”李忘生扯出个笑,“师兄下回选个轻松点的就好。”

他迅速迈步,想同谢云流擦肩而过,后者却攥紧他的腕,胸口的温度自后背传来,连带着脖颈间垂下的发一道,叫李忘生的身子迅速僵硬。

沙发的绒毯摩挲着他的鼻尖,李忘生试图撑起身,可身后的人环抱得太紧密,他被禁锢于沙发之中,如何也难以挣脱。

谢云流的喘息很重,像是无可奈何的投降,气息洒在他脖颈侧,比绒毯更痒。

“你要是累的话……”他道着,小心翼翼又失落,“我以后不带你去爬山就是了。”

“也不是这么说。”李忘生叹气,为了安慰他,只得再扯谎,“主要还是工作太多了……”

“那什么时候能忙完呢?”谢云流问。

李忘生想了想平日工作的分量,很是担忧:“我能活着见到那一天吗?”

“怎么不能有?”谢云流却比他乐观,把怀里的人翻过身,强迫李忘生的视线和他交汇,“干成一个大项目,上头那几个姓李的总能放你休个假。”

李忘生看着他,语气怀疑:“那大项目又去哪儿找呢?”

“刀宗啊。”谢云流眨眨眼,“你考虑得如何了?”

一句话叫李忘生迅速僵了脸色,他逡巡着视线,失笑着嘲道:“挺好的,我已经在考虑了。”

于是谢云流又抱住他,像特别开心似的,要是在后头装个尾巴,估计能摇个一天一夜。

他无奈地容许对方在自己脖颈间蹭来蹭去,失笑道:“师兄,你变得好黏人。”

一句真诚的夸奖语,却叫谢云流停下了所有动作,李忘生疑惑看去,对方怔怔看着他,看着很茫然:“……那你觉得变黏人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
“这有什么关系?”李忘生问。

“如果是坏事,我就不做了。”谢云流道。

“我不会因为你做坏事就对你有意见。”李忘生道,“而且黏人不是坏事。”

不是吗?谢云流的面色冷下来,难免回想起刚去德国那段日子,他日日夜夜给李忘生发去的消息,得到的答复都那么敷衍——他明明不喜欢他黏着他。

“你绝对会因为我做坏事就对我有意见。”谢云流道,“你现在没那么爱我。”

“……”李忘生却蓦然沉默,“所以才对我瞒着事情?”

他看着谢云流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,可说中此事又没叫他有什么成就感,脑内只有往日往事一幕幕地放,从洛风那儿啼笑皆非的误会到面前人拎着大小包入住的模样,他额头的伤已然要好透了,可那道正在脱胎换肉的旧疤却叫他冷汗涔涔,他想到谢云流蓦然的转变,想到他让他晕头转向的一次次温柔关切。

所有事汇成一记电流,将他整个人刺得一激灵。

谢云流的声音唤回他思绪:“……你很在意这件事吗?”

李忘生沉默着,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我总会告诉你的。”谢云流又用那副温言温语的语气哄他,把他抱得很紧,“不要在这种时候谈这事,好不好?”

如此谄媚,如此逃避行事,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?李忘生疑惑地看着他,像在看古时候那些佞臣似的,实在难以理解如此思维。

他胸中闷顿不散,连带着对怀里的爱宠也没了兴趣。李忘生推开谢云流,在对方过紧的怀抱里寻得了喘息的间隙,而后呼吸才终于畅快。

他吸着气坐起身来,谢云流见他似是想走,自然去握住他的手——晚了些,只能瞧着几枚手指在掌心溜走。

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寻回了方才进门时那股熟悉的不安,抬头看向李忘生的眼神也尽是纠结:“……怎么了?”

李忘生长出口气:“我——”

谢云流等待他的后文,或是解释或是坦言,可李忘生这几日太过反常,连带着下一句话都如此诡异:“……师兄,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?”

什么关系?谢云流疑惑不解,问这话的人怎么会是李忘生?

若说他想有什么关系,山上那段剖白难道还不够吗,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对他的心绪?

他迎着李忘生的眼,越来越看不懂对方的态度:“……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,不是全由你决定吗?”

听着是咄咄逼人的话,由他道出口,偏偏又显得委屈无辜得很。

李忘生凝视着他,不得不承认面前人现下这副事事顺从又小心翼翼的假模样,终于让他有些不愿招架了。

于是他轻轻抬起头,像是要和他接吻的态势,他看着谢云流紧张地眨着眼,眼底的期待不似作假,如此模样叫人心软,可李忘生还是中断了,任由呼吸洒在他唇上,并未叫唇与唇如对方预料中的那般相接。

身前人果然急躁了动作,他俯下身,想继续这个吻,李忘生躲开了。

“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想想。”他道。

谢云流茫然地看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李忘生踌躇了会儿,熟虑一番才开口:“我觉得,当时我在车里跟你说的话,你没有听进去。”

“我希望你信任我,不要再对我有所保留,这和我爱不爱你无关,我不想接受一个对我百般隐瞒的人,即使那是你,师兄。”李忘生道,“我也不想妥协。”

他道完便起身往房间走,一副要自己静静的模样,叫谢云流的心跳得更快。

而那人在关门前,还不忘对他最后撂句话:“师兄,你好好想想吧,你总念叨的那套逻辑,我觉得没什么用处。在这件事上,我觉得按照我的想法,会对我们俩好一些。”

“……我想什么?”谢云流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想清楚为什么你永远不想和我建立关系?永远把我若即若离地吊着玩弄?”

“不是玩弄你。”李忘生道,“只是有些事情不该一直逃避着不说,我想听你毫无保留地把过去的一切都倾诉给我听,包括你不敢说的,我全都想知道。”

“可你连和我在一起都不愿意。”谢云流道。

李忘生不说话了,门渐渐掩去了他的身影,却未曾剥夺门后的光亮。

只是在最后那一丝缝也被合上之后,所有的光源也随之不见,客厅又陷入那一片昏黄。

谢云流深呼吸一口气,还是出声问道:“……还吃晚饭吗?”

“晚些吧,你先吃。”李忘生的声音闷闷,“我想睡觉了。”

谢云流得了回答想离开,又被屋里的人留了句言:“师兄,你好好想一想。”

“你的状态很奇怪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他道,“你好好想一想……不要再逃了。”

谢云流看向那方小窄门,咬着牙,一瞬间委屈如山倾倒。

——

若是按着少时的脾性,吕洞宾训完谢云流,只需叫人在屋内反省个一小时,出来便能明白自己错在何处,也能寻个合适的路子解决惹出的祸端——现下谢云流长大了些,那反省的时间应当也要久点,十五岁的步子走不通三十岁的路,反省的时间乘个倍,或许才能叫人意识到这数日来的行为有多荒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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