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无法一帆风顺地，畅通无阻地去喜欢这个人，这个人永远在给他设限给他设坎，叫他爱得都那么心甘情愿了，却依旧难以爱得酣畅又淋漓。

李忘生察觉到他环紧的手臂，艰难出声：“师兄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谢云流顿了顿，最终也只得把所有话语都咬碎了，不叫它们漏出丝毫破绽来，“我只是太想你了。”

“所以让我抱抱你吧。”怀里的人有些僵硬，他轻抚着李忘生的肩胛，等着对方缓慢地放松了神经，是自己的温言再度起了效，“过去是我不好，我不该误会你，说你那时候不够爱我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了？”李忘生的疑惑未减，“去了趟外头，为什么突然想通了？”

“信息备份，我看到了分手那会儿你发给我的话。”谢云流轻声道，“我没收到那些，只收到了最后两句话，以为你什么都没挽留，只发了两句同意的话，就把我们的关系那么草率地收了场。”

难怪。李忘生无奈：“也难怪你一直在误会我，原来是没收到。”

不似预料中汹涌澎湃的语气，谢云流有些发愣：“你不在乎这些吗？不在乎就是这些让我们分开了那么久？”
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，师兄现在想通了就好，我也不怪你了。”李忘生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为了这些再心觉亏欠地来对我示好，倒也没什么必要，我不喜欢你这样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没必要？”谢云流道，“我从未忘记你，现在得知这些事只会让我——”

怀抱轻轻被叫停，他看向李忘生躲闪的视线，艰难道：“忘生，我只会更爱你。”

“师兄，我知道你爱我。”李忘生没看他的眼睛，“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，我之前说过的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接受呢？”谢云流温声道，“我会一直等，但你忍心让我这样吗？”

他看着李忘生轻轻地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忘生，你总得努力一下去断干净一些事，给我们的关系腾些地出来，是不是？”

断干净什么呢？李忘生想，过去的事他确实不去在意了，可该留的疤痕却还在，他如何去判断眼前的人不会重蹈覆辙？

理智一直在抑制着不合时宜的念头，他也深知如此抑制带来的只会是若即若离的苦果，可该怎么办呢？他潜意识里还是想接纳对方，谢云流那晚的话如何没有动摇他的心，如果他真的不爱对方，真的避对方如蛇蝎，断无法做出纵容他至此的举措。

于是谢云流只要稍稍软些态度，他一切的防御便都没了由头，对方不曾再表露攻击的姿态，那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弃甲接受。

他除却接受这些不适，除却接受这次转变以外，似乎没有别的选择。

“是不是？”谢云流问。

于是他也只得答：“……是。”

过去的事，只有断干净、断彻底，断到谢云流现下足够能让他意识到今非昔比，如此新的生活才能开始。

李忘生敛着眸，轻声问询：“但这个过程不会轻松的。”

“轻松与否，都是你给自己设的限。”谢云流却道，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，不管你日后如何抉择，我都会在身后等你。”

是他给自己设了限吗？造成这一切的，似乎都是眼前的人才对。李忘生抬眼，看着面前把那番话说得信誓旦旦的人，本该怀疑的心在汇上视线的那刻又不愿再动摇。

至少对方现下握着他的手很温暖。他想。

“忘生。”他听到谢云流的声音擦过他的耳，像温热的春风，“我们之前明明那么爱彼此，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？”

李忘生的肩被他的额头抵得，重又僵硬起来。

“我知晓了过错，我也不愿再让这些事再发生一回了，从此以后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好好地在一块。”他道，“你呢？你能不能也做到这样？”

李忘生不明白他为何在两个人上头加重了语气，总觉得这话像是在怪他，可谢云流轻轻揉着他的手，太缱绻了，看着又不像是在责骂他的模样。

他只得顺着对方的指引，说出了那句许诺：“……我应该能的。”

谢云流如释重负地笑起来，笑得李忘生也轻松了些许，只是绷紧的弦虽然得以松弛，隐隐的担忧却仍旧未散。

“外面冷，我们回去吧。”谢云流道完，看向李忘生郁色未减的眉头，失笑，“说出的话那么快就后悔了？”

“……有一些。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，李忘生也没法再隐瞒，“总觉得这话是师兄引着我说出来的，那应该不是我的本心。”

“你要真问心无愧，也说不出口。”谢云流道，“我只是帮你看清自己的心。”

“我周末还想出门。”他的心情雀跃了许多，“我不想再在你家里头待着了，我要出去见人。”

“那是好事情，哪天见多人了，师父也能知道你回来的事。”李忘生看向他登时无语的表情，失笑道，“周六不行，我排了班。”

“那周日。”谢云流道，“我带你去吃蛋糕。”

刷谁的卡呢？李忘生叹口气，还是没朝对方泼上杯冷水。他凝视着电梯的数字跳转，在谢云流期待的视线里无奈开口：“师兄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
谢云流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……知道什么？”

“知道那个蛋糕是语元送来的。”李忘生道，“你还说是自己买的，把人家功劳都抢光。”

“……你那个秘书？”谢云流的语气登时变差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李忘生点头入内，摁下了楼层键。

“你和她好好相处些。”李忘生叹气，“别提起她就这幅模样，她没有惹你哪儿吧？过年那会儿明明是你先瞪的她。”

“你还让我对她有好脸色？”谢云流气结着，看到李忘生疑惑皱眉的表情，又只得咬牙咽下不爽，露出个强装无谓的神色，“哦，我没对她有意见。”

李忘生见他又恢复了正常表情，只得暂且相信如此发言。

电梯门重又敞开，他与谢云流一道踱至房门前，正等着密码锁泛起光，却听身后人幽幽开口：“我听你的话了。”

熟悉的鸡皮疙瘩重回背脊，李忘生忙低头摁密码。

手再度被握住，李忘生回头瞧一眼，在看清对方温和含笑表情的那一刻才彻底安下心来。

那一晚给他留的阴影还是有些大。

“我听你的话了，总得给我个奖励吧？”谢云流见他一副后怕模样，只得再放软语气，“周日带我出门，你还没答应。”

李忘生被他锁在门前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动作：“……师兄那话听上去也不像是有拒绝的余地。”

“哦，所以你默认了。”霸道的人毫无蛮不讲理的自觉，“去哪儿？就我们两个人，我无所谓，所以你来选吧。”

“……也可以不只我们两个人。”李忘生却道，“我们的事先放放，你有没有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先解决别的东西？”

谢云流看着他火速转身输入了洛风的生日，拼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