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忘生发现情况似乎在一夜之间转好了许多。
谢云流又回归了正常的打扮,既没和最开始那样自暴自弃地穿成个流浪汉模样在楼道里挑衅物业,也没和前段日子一样强要风度不要温度地在冷风里头□□套着皮夹克混入街头——他回归了最平常的打扮,再寻常不过的黑白灰,高领的毛衣和大衣外套,和李忘生站在一块,终于和谐了不少。
临近出门,两人默契不提昨晚风波,仿若风也只是肆虐了一瞬,现下自然是平静不起澜。谢云流的伤口很快止了血,薄薄一层纱布贴着,模样也不比昨夜恐怖了,他的面色较先前平静太多,周身环绕的那股诡异的温柔,在看向他时尤甚。
李忘生只觉后背针扎似的不舒坦。
不可否认,如此情况的违和感太强烈,强烈得让人浑身不适,鸡皮疙瘩都能甩落一身。可李忘生平心静气了一番,又觉得对方如此行径才最让人心安,比起先前动辄脱兔的举措,现下终于能算得上是静好岁月。
于是他得以平复心绪,笑着看向他:“送我到门口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谢云流被落地窗的太阳刺得眼疼,他眯起眼,话语也含混着,叫人听不太清晰,“……其实我也要出门。”
他这语气可不像是要简单出门买些菜的,李忘生有些诧异,诧异于对方终于愿意去拥抱社会的举措:“你去哪儿?”
对方踌躇着躲开他的视线,手堵在兜里动了动,露出了手机的一角:“移动催魂催得厉害,我去办卡。”
李忘生默了一会儿:“办新卡?”
“把老的重启一下。”谢云流道,“都是因为你,我暂时没法回德国去了。”
李忘生没有回应,半晌,果然听对方主动展露了言外意:“……为了你,我暂时不回去了。”
李忘生没理睬,只问他:“师兄打算怎么去?”
“我不花你的钱。”谢云流道,“那轮自行车,我骑着它去。”
“……”李忘生又露出那副怜悯的神色,“我载你吧?”
谢云流哦一声:“不会影响上班吗?”
“还早。”李忘生看了眼表,“当昨晚弄伤师兄的赔罪吧。”
谢云流哂他一眼,并未揭穿此人的醉翁之意,电梯行得悄然无声,偶尔对上的视线也以游移告终,直到他上了李忘生的车,记忆又被带回昨夜。
他撑着颊,清着嗓子状似无意道:“其实去你公司附近的那家移动也可以。”
“没必要去那么远的。”李忘生道,“我没空带你回来,今天有事。”
没了和人久待的借口,谢云流的神色未变,只是话语难掩失落,干巴的一声哦把介怀展露得淋漓尽致。他瞥见李忘生关切的视线,只得开口继续话题,不叫对方的关注点跑偏去:“你今天有什么事?”
“去刀宗。”李忘生道,“未来的合作伙伴,总得去了解一下。”
“你想好了吗?”谢云流问,“不和蓬莱合作了?”
“去刀宗那儿,为什么就不和蓬莱合作了?”李忘生笑道,“先到先得的道理,若是擅自取消了,也不好和方乾那儿交代——刀宗那儿来日方长,总会有机会的。”
他看着谢云流的表情又不太美妙,问道:“师兄觉得呢?你了解刀宗的程度,应该比我多一些。”
“多吗?”谢云流的脸色变了些许,“……是,至少比你多一些。”
“所以你怎么看?”李忘生问。
“别管蓬莱了。”谢云流道,“方乾一直不推进合作,你惯着他干什么?”
李忘生不置可否,眼底笑意却未褪,被清早的太阳光映着,瞧上去不可谓不明媚。谢云流看着他,心里却空落不定,并未被他这大好的心情沾染半分。
“你第一次主动让我上你的车。”谢云流道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李忘生疑惑,“昨晚不也让师兄上了吗?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谢云流的视线往窗外飘去,“好像我表现好了,你的态度就好了很多。”
“师兄现在的态度不是表现好,是终于回归正常了。”李忘生道,“师兄,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?现在顶多算得上没怎么变,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可怜了。”
迟迟未等到人回复,李忘生扭头看一眼,谢云流面上的阴沉转瞬即逝,和煦在下一秒降临,叫他忍不住怀疑方才一瞬不过是错觉。
临近小区的移动很快在路口露头,谢云流到了地,下车却下得很是不情愿。木着脸的人,攥着手机绕到他车门前站定了许久,最后是李忘生主动摇下窗,问他还有什么事。
“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?”谢云流轻声问。
一句话堪比绕指柔,出口便比平地惊雷,把李忘生劈了个外焦里嫩:“……”
他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看刀宗那儿的事多不多吧。”
“……”谢云流的脸更沉,“他们敢。”
“你也管不着人家呀。”李忘生失笑,“我走了,回去打辆车吧,还是用我的卡。”
面前人没应也没否,许久弯下腰,视线和他持平着,看上去便没如往日那么傲慢。
何况这人的语气温和着,刻意压低了音量同他轻声耳语,听上去是难得慰人心安:“我只是想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可以吗?”他问,“好不好?”
李忘生躲闪了他的视线,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发起颤,随着剧烈咳嗽的身子一道,颇有些不堪重负的调调。
谢云流平静地看着他反应,等他如梦方醒般地抬起眼。
撞入的视线仍旧温和宁静,李忘生眨了眨眼,这才相信方才听到的话不是错觉:“……好。”
他清清嗓子,终于压抑不住嘴角的上扬意:“我会早点回来的。”
谢云流这才由衷地露出个笑,气氛在一瞬间温馨得叫人有些感怀,李忘生不愿再停留其中,踩着油门,迅速远离了街口。
车尾消失在路口尽头,于是方才还带着笑的人迅速敛了笑意,啧声也自齿间漏出,一听便不爽。
谢云流瞪了眼空无一车的路口,冷着脸带上手机,大步流星地迈入了营业厅。
——
祁进鲜少光顾茶水间,不乐意被卷进八卦话题是一回事,对于于睿隔三差五拜托他去打听秘辛的行径,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——羊入虎口主动去淌浑水的举措还是太愚蠢,他不论如何也不愿意干。
只是值班表上的人迟迟不回消息,害得他不得不前往此人常出没的地点去逮捕,这才难得光顾此处。好在林语元也总按常理出牌,午休时分坚持不懈地泡在茶水间,几乎算得上是雷打不动。
他绕到对方身后蓦然开口,把人吓了一跳:“周末值班你来不来?”
“……不来。”林语元惊魂未定,“我和洛风师兄周末有约了,没空。”
“什么约?”祁进道,“值班表排到你了,请假得有正当理由。”
“拯救世界去了。”林语元道,“我和洛师兄要去为民除害,一天不上班,那也是能被原谅的。”
“……”祁进汗颜,“那你请假了,谁替你?”
“师父呀。”林语元道,”正好这为民除害的事不能让他参与,得给他找个由头待在工位上。”
“……你和他说过了吗?”祁进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