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那晚说想他,明明重归过往只是一句话的事,偏偏面前人就是要伪装到底,就是要为了现下的处境去避嫌去忍让。
他想到花坛旁撞破的那一幕,心里登时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是觉得这样的关系就不错,还是我俩只能保持这样的关系?”他问。
“再进一步,我们俩都会不开心。”李忘生道,“师兄,如果这种话算拒绝,我一开始就说明白了,你又何必一直问呢?”
谢云流注视着他,良久扯出个笑:“你真的很爱装。”
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让李忘生没了兴致,叹着气后退一步:“早点睡吧。”
“我能在这儿待多久?”谢云流问,“我想待很久,你同不同意?”
李忘生看着他,仍旧道:“早点睡吧,师兄。”
“告诉我原因。”谢云流攥住他的手,“我只要一个原因。”
“如果那种关系于我们而言并不幸福,我想找到一条更幸福的路。”李忘生道,“这条应该是最好的选择,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。”
“你一定有难言之隐,告诉我。”谢云流却道,“然后自己解决,或是我帮你解决。”
李忘生笑了:“抱歉师兄,我真的没有。”
谢云流急道:“可是你明明就——”
李忘生打断他:“我觉得这样,我们都会开心的。”
谢云流皱起眉:“……你觉得这样很开心吗?”
李忘生凝视着他许久,而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很开心。”他道。
谢云流望着对方的眼睛,或许是月光太亮了,也可能是李忘生的眼睛太暗了,此刻他的倒影被囚在里头,看上去是那么清晰。
他垂下眼,声音骤然放得很软,听上去像略显蹩脚的撒娇:“……我不开心。”
李忘生柔声着,也效仿他的语气:“那也没办法。”
“……李忘生,你别得寸进尺。”这下他看上去真的是不开心的模样了,听着也不开心,“这样嘲笑我很好玩吗?”
“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。”李忘生道。
谢云流撇过头,看上去不是很想再和他说话。李忘生瞧着,又不是很放心把他一个人独自留在这儿,于是欠的债又得还,惹恼的人,到头来也需要他去抚慰。
“……师兄。”他小声问,“买来的衣服在店里试过了吗?”
“试过了。”谢云流又道出那句话,“我照着以前常穿的款式买的。”
李忘生不解此言用意:“嗯?”
谢云流看向他,眼神太直白,像聚焦的日光:“你应该会喜欢我穿成以前的样子吧?”
“……”李忘生下意识往旁挪了一步,“我没有这么说过。”
“哦,你什么也不会说。”谢云流行动上并未穷追不舍,只是开口时话语依旧不客气,“那现在能不能说点什么?”
能说什么?李忘生皱起眉,沉思许久,问:“为什么把我的信用卡刷爆了?”
谢云流望天长出一口怨气十足的叹,而后像是无可奈何一般地笑起来:“报复你。”
李忘生也气笑了:“报复我什么?”
“报复你的心软。”谢云流道,“你是引狼入室,是农夫救蛇。”
李忘生点了点头,概括了一番他的行为:“恩将仇报。”
“你第一天认识我吗?”谢云流嗤笑,“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?”
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答复,他诧异地看向他,看着李忘生撑着颊沉默良久,沉默到谢云流都要以为是默认,他才开口:“不是。”
他望着谢云流被染白的发,笑道:“师兄要不要把头发染回去?”
“……”谢云流干巴道,“不要。”
骤然一阵风过,裹着刺骨的寒意把他的额发吹起,于是被树枝擦伤的那些伤也显露,皮肤和发都是白的,那片新肉的疤,看上去也有些像满身的新鲜货一般,瞧着很陌生。
李忘生问:“为什么想到要染头发?”
他自认找了个绝佳的话题,而谢云流的表情果然也轻松了些:“回国的时候染的,想换个风格。”
于是李忘生继续问:“为什么回国呢?”
他问得随意,没注意到对方的笑凝在了脸上。
“……天晓得。”他道,“可能我终于在德国混不下去了吧?”
李忘生好奇,便继续问:“为什么混不下去?”
“我也想要个原因,想知道师兄为什么回国。”李忘生道,“师兄能不能告诉我?”
他自认问得足够温柔,应当不会触及对方落魄的逆鳞,怎料谢云流突然瞪了他一眼,音量也压得低,像被惹毛的獒:“你问够了没有?”
“……”李忘生也只得道,“是师兄让我说点什么的。”
“那你就不能找点好话问问吗?”谢云流气道,“问了一大堆明知故问的东西,是在嘲讽我刚才的行为吗?觉得我很无理取闹?还是觉得我不知廉耻?在德国明明待得好好的,非要回来你这儿找罪受?”
李忘生茫然的眼在他看来好似千斤棉,谢云流无力地松开握紧的拳,又一次道:“我真讨厌你。”
他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生了气,而愣个神思索的工夫,阳台早没了人影。李忘生回过头,看着谢云流迈着步子回房,心里更是不解。
荒草丛丛的荒芜心里,只能从字里行间窥见一些蛛丝马迹,他想到一个自作多情的可能性,本想隐瞒不提,可谢云流即将关上门的架势,竟是让他难得乱了阵脚:“师兄!”
“你……”他问道,“你是为了我回国的吗?”
谢云流进了屋,没有回复,只有一声重重的关门声,久久回响着散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