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的电话仍旧梦魇似的经久不散，洛风连着两晚没睡好觉，拨号给谢云流也多是秒挂状态——本就为了不打扰对方工作特地挑了饭点时分，未曾想这人狠心至此，怕是执意要去归隐山林修复情伤，竟连进食的间隙都不肯接。

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再度玩起失踪的人，周一清早却毫无征兆地来电，把尚在洗漱的洛风吓了一跳，仓促接通之际险些吞下几口沫。

失踪多日的上司听上去状态不错，只是开口的话太吓人，晴天霹雳般地的把他迅速劈醒：“今天不用去蓬莱了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洛风心一停，“我被开了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谢云流笑着，平和语气惹得洛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“不去蓬莱去刀宗，需要你跟着红洗和三归一块去谈海上月的项目。”

“……人选怎么突然定下来了？您不是还在等陆先生那边让步吗？”洛风问，“先前给出的设计版本，您也说是明教那边还原得最好。”

“他掉钱眼里了，红宝石精雕的报价太高，把莫铭卖了才不会亏。”谢云流道。

“……师父。”洛风听他讲得如此煞有介事模样，很是汗颜，“人口买卖是违法的。”

“所以这项目再跟他谈下去，我要吃亏。”谢云流语气轻飘飘的，像雪一样地飞，“所以我换了个合作对象。”

洛风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：“谁？”

“纯阳。”谢云流道得心平气和，洛风却只觉被劈头盖脸的雪砸了个透心凉，眼睛瞪得大，语气满是不可置信：“……哪儿？”

“我不说第二遍。”转瞬又是熟悉的威胁意，“去归去，不准告诉他Xaver就是我。”

他又道：“但是可以夸一夸Xaver是个好人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洛风早已习惯对话里突然蹦出的人称代词是何许人也，只是这话听上去太古怪，他琢磨了下意思，试探着开口，“所以您不打算去吗？”

谢云流冷哼一声：“我去干什么？”

“那我们去纯阳干什么啊？就为了夸您？我们有病吧？”洛风无语，“师父，您真是诚心派我们去谈项目的吗？我有点不信。”

“我不能和纯阳谈项目吗？”谢云流道，“你是老板我是老板？难不成去明教吃亏？好歹现在是管理层的人，多少盼着点公司好。”

“……您是，您是老板。”洛风扶额，“只是咱们头一回和对方谈项目，居然连老板都不带，有些太没诚意了。”

谢云流嗯一声：“所以我让你一块跟着他们去。”

这算哪门子诚意啊！洛风叹了口气，无奈于对方目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局面，不敢置喙的人，到头来也只敢硬着头皮诺下：“我会去的。”

“好。”谢云流道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洛风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：“……您说。”

“晚上十一点，老地方会面。”谢云流道，“有话需要当面说。”

“怎么挑这个时间？”洛风为难，“不能早一点吗？”

谢云流却只道：“他睡了。”

“……谁？”洛风狐疑地皱起眉，“是我想的那个他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惯例加快的语速，“室友。”

“哪来的室友？”洛风更怀疑，“您不是一个人在住吗？什么时候招的租？”

对面的语气骤然冷下来：“不行？”

洛风哪敢说话：“……行。”

他不再去置喙对面疗伤还要找个室友组建失恋阵线联盟的迷幻行为，却也不想服从如此阴间的时间安排：“师父，见面的点能不能再改改？”

电话里头还未春风化暖，冷风呼呼的吹，冷得他有些发瘆：“有什么异议？”

“您室友睡了，可是我也得睡啊……”洛风讪笑，“您也得早点睡。”

“别睡了。”上司的态度像风云善变，今日是暴雷，“这是通知，不是商议。”

挂电的速度迅又猛，洛风绝望地一抖，放下手机，只得认栽如此局势。

——

三人是下午动身去的纯阳。

出门出得阵仗十足，特地换了西服打了领带，出行也抛下了公司的面包专车，浪三归提议得兴致冲冲，非要去车行租辆宝马。

洛风不解，练红洗也不解，浪三归递了宝马钥匙，叹着气的模样难得有些沧桑：“你们真当前辈是派我们去谈项目吗？”

他抱着胳膊，倚在后座上闭目沉思：“一般这种情况啊，都是去找前男友显摆的，显摆自己员工有多专业，自己出手有多阔绰，好在合作中途处处压对方一头，做不到二八也要分个四六。”

“……”练红洗烦躁地解了颗衬衫扣，“前辈跟你说的？”

“哦。”浪三归眨眨眼，“我自己猜的。”

“……下次别猜了。”洛风开着车，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，“要能猜中他心思，那离入院也不远了。”

插科打诨的功夫，伴着导航偶尔抽风的掉头指示，总算是乘着宝马磕磕绊绊到了目的地。纯阳大门口，熟悉的人影越来越近，洛风眯着眼定睛，于睿的面色瞧上去似乎有些复杂，盯着宝马的视线十足意味深长。

洛风跟随着她的示意入库停完车，开了车门朗声唤她：“于师叔。”

于睿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：“……洛风。”

“这车挺豪华的。”她咬牙许久，最终还是蹦出一句夸奖，“你最近还好吗？”

这话听上去有些太关切，情绪泛滥得甚至不太合时宜，洛风眨眨眼，不解她的眼神为何如此微妙：“我很好啊？”

“……多和忘生师兄联系吧。”于睿道，“你俩还是得多联络联络。”

洛风瞬间明了她微妙眼神的用意，谢云流的存在让他如鲠在喉，确实有些难以开口。

此刻被如此暗示，他僵着背站得笔直，也只得尴尬地笑：“我会的。”

于睿叹气叹得沉，正想再言语，抬眼一瞧练红洗和浪三归却也下了车，公事公办的场合也不好再多议论私事，她上前一步，和三位来宾轮流握了番手。

“你们那位——”而后环视一圈，好奇问道，“Xaver先生，他没来吗？”

“前辈要事缠身，暂时不方便。”练红洗道。

“为表诚意，特地拜托洛主管前来。”浪三归笑道，“他是Xaver先生最得意的助手，有他在，就是Xaver先生来了。”

洛风无奈笑起来：“Xaver先生对这次议事很重视，可惜行程冲突，只得嘱咐我向你们问好，希望能给个二次议事的机会，届时他一定前来。”

“哦，特地嘱咐的你。”于睿的表情却更显僵硬，“好吧。”

“只是这次合作略显匆急，交期太靠前，是突然拍板的结果吧？”她问，“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儿呢？”

“因为Xaver先生一直想和纯阳合作，只是苦于寻不到一个机会。”浪三归道，“说来也巧，这回拜访也是因为有份项目的合作对象临时变卦，他心想或许这是天赐的缘分，便决定来纯阳邀请一番。”

“确实比较仓促。”练红洗道，“所以他派了洛主管来，也是给您一些信心去信任刀宗。”

于睿呵呵，没吃他们那套：“只是本尊不驾到，可没什么诚意啊。”

洛风汗颜：“……师叔，实在不巧，他最近太忙，忙得都失联好几天了。”

于睿挑了挑眉，对他拉关系的举措不置可否，抱着胳膊问：“真的？”

洛风点点头，身后练红洗不动声色叹口气，而浪三归情绪足够外露，眉头霎时扬起，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