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动作麻利，单手扣住尸袋一端，说：“抬起来。”

罗安宇和章有丞一左一右，将第一具尸体搬上推床。

老张检查了脚标，确认编号朝向外侧，然后推着推床往冷库方向走去。

冷库门打开后，更强的寒气刺骨袭来。

罗安宇侧头看了看章有丞。章有丞摇了摇头，表示那只是普通的Beta。

“第二趟。”老张回头招呼两人。

第二趟之后，老张开始有意无意地支开二人，独自在冷库摆放尸体，以方便罗章二人交流。

三人如此往返了五趟。章有丞注意到，几乎所有脚标上的死亡时间都在近一周，死因那一栏写着“未知”或“多器官衰竭”。每一具的性别都标注为Beta。

他垂下眼帘，借着调整尸袋位置的动作，让袖口摄像头扫过每一个脚标和编号。

搬到第六趟的时候，章有丞向罗安宇打了个眼色。

罗安宇的目光扫过这些尸袋的脚标。死亡时间：三天前，死因：未知，性别：Beta。看起来和其他尸体没什么两样。

但他毫不怀疑章有丞的判断。

他看似无意地走到推床另一侧，借着整理尸袋角度的动作，遮住了法医助理可能投来的视线。老张还在冷库深处摆放上一批尸体，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空旷的回响，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小动作里可能发出的声音。

章有丞蹲下身，他的手指飞快地摸到尸袋拉链的末端。他用指甲轻轻拨着，指腹压在拉链的轨道上，拉链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
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直接涌了出来。

那是Omega濒死前腺体失控，释放出的最后信号。甜腻信息素中带着焦苦，像糖烧糊了的气味。章有丞几乎能够感受到那股气味里满含的痛苦。他的瞳孔骤缩，咬紧牙，把冲到喉咙的干呕感硬吞了回去。

章有丞飞快地将藏在袖中的摄像头对准那条缝隙，对着那尸体脖子后侧明显的腺体结构，录下视频。

然后，他将拉链复原，站起身，面色尚且有些苍白。

罗安宇看到他的动作完成，微微侧身，重新露出章有丞的身影。就在这时，老张的声音从冷库深处传来：“这趟放好了，你们把推车拉出来。”

三人推着空推车走出冷库，经过法医助理身边时，助理头都没抬，只是冷冷说了一句：“手脚快点，今天还有十几具要入库。”

章有丞垂下眼，跟在罗安宇身后，掌心贴着袖口。摄像头已经收好，证据就在里面了。

他想起那个尸体脚标上的编号。Omega的尸体还相当新鲜，如果能查到这具尸体的来源，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，找到这个Omega生前的活动轨迹。

之后的工作，也没有什么意外。章有丞又发现了两具Omega的尸体，做下记录。法医助理只是在另一侧机械性地处理尸体，没有多关注他们。

等到最后一局尸体终于入库，几乎没怎么干过这种重活的章有丞身体已经累得发抖。

罗安宇紧贴着他，让他能够靠在自己身上。等脱去防护服回到车上后，罗安宇在后座不动声色地帮章有丞按着酸软的胳膊。

老张把他们送到非安全区的边界，然后，他们再坐车回了酒店。

等罗安宇扶着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时，章有丞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
罗安宇给他倒了杯温水，随后帮他把微型摄像头里的数据导入到笔记本电脑里，也在章有丞身边坐下。

章有丞坐起来，靠在罗安宇怀里。罗安宇一边盯着屏幕，一边帮章有丞按着肩。

“嗯……”乏力的身体被罗安宇娴熟地按着，章有丞感觉舒服了许多，眯了眯眼，看着屏幕上拍摄的视频。

“要先休息吗？”罗安宇有些心疼地看着他。印象中，这还是章有丞第一次干这种脏重活，而且第一次就是搬运尸体。

“唔……”章有丞本想先把拍摄到的内容都再整理一下，但听到罗安宇这样说，便觉得眼皮变得沉重，于是蹭了蹭罗安宇的脖颈，“你也休息……你今天也很累了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章有丞便倒头睡去。

罗安宇笑了笑，小心地把他放倒在床上，把笔记本收好后，关上灯，也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