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下了车。

章有丞略低着头，跟在老张身后，沉思着。

二十多年……

真的有可能存在，能够持续二十多年的Omega人口拐卖吗？

章有丞微微蹙起眉头，与罗安宇对视了一眼。

虽然如今早已不是强制匹配的时代了，但在主区，Omega依然是被高度重视的资源。每一个Omega出生之后，都会录入档案系统。由于Omega具有发情期的特殊性，若一个Omega直到25岁都没有伴侣，那么系统就会接连不断地给他发布相亲匹配建议。

所以，只要Omega达到了性成熟，他们就会被国家高度重视。系统会开始追踪、记录——他们不可能会凭空消失。

因此，想要达成拐卖Omega，只有两种可能。一是在Omega降生之前，将其截下，没有出生登记，没有身份档案；二则是在性成熟之前伪造死亡，在监管还没有如此严苛之前将人从档案里抹去。

而不论是婴儿还是性成熟之前的Omega，和Beta的差距并不大，并不具备研究的特殊性，得等到他们完全成熟，分化之后，才能成为合格的实验体。也就是说，如果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出现Omega的尸体，那么拐卖案实际从三十多年前就应该开始了。

那么多的婴幼儿，该藏在哪里？

章有丞目光一凛，想到了在非安全区遍布的大大小小的孤儿院。

“不，不对，”章有丞皱着眉头，忍不住自言自语，“哪怕是在非安全区，这些企业也不会将拐卖的Omega堂而皇之地摆在孤儿院里，这样迟早会出事。”

腰上，温热的气息忽然缠住了他，打断了章有丞的思绪。

罗安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避免老张听见：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
很显然，罗安宇只是听到了他的只言片语，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。

罗安宇的声音贴在章有丞耳边，倒是把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躁驱赶了几分：“先在这里找到证据，不要陷入到推理的死胡同里。”

章有丞点了点头。罗安宇松开他，若无其事地加快两步走到老张身边，问道：“就直接这样走进去，不需要做什么伪装吗？”

老张摇了摇头：“这里只算一个尸体中转的地方，监管不算严，也会有许多帮派将他们自己不方便处理的尸体偷偷塞进来。”

老张带着他们绕过院子前的废料堆，走近一栋冷灰色的建筑，刷了员工ID卡，推开门。

他们是从后门进去的，门口印有一枚极小的生物危害警示标识。

值班室的桌子空着没人，老张带他们穿上隔离服，戴上口罩、手套，消毒后，再通过第二层缓冲隔离区，进入了尸体接收区。

寒气令人打了个哆嗦。

刺鼻的消毒水打底，各种腐臭的腥味扑鼻而来。

章有丞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
在场的其他人都是Beta，所以无法闻到，除了尸体腐烂的味道之外，空气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腺体腐烂后爆发出来的变质的信息素味。

但为了避免被人怀疑自己Omega的身份，章有丞尽快装出一副无所察觉的样子。

哪怕他以最快的速度掩盖住了表情的变化，罗安宇也注意到了他的不适。

罗安宇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，章有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，将袖间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摆正。

“走这边。”老张打开了室内的灯，惨白的灯光亮起，照着底下三十多具装在黑色尸袋里的尸体。

屋子里有一法医助理正在清点尸体。显然，他很熟悉老张的身形，向着老张打了个招呼，然后看向老张身后：“这次招来的临时工，只有两个人？”

老张点了点头：“最近没什么人愿意来干这活，他们还没经过培训。”

法医助理叹了口气：“反正也就分装下尸体，没什么技术含量。”

他冲着二人冷淡地点了点头：“你们的工作很简单：第一，跟着推床搬运尸袋，禁止私自拉开任何拉链；第二，入库时所有尸体脚标朝外，整齐摆放在冷库货架；第三，完工后冲洗地面、消毒推车。除此之外，不许乱逛、不许进内侧解剖区、不许私自交谈。”

章有丞点了点头，垂下手，指尖在隔离服袖口内侧的微型摄像头上轻轻一按，确认它已经开始工作。

罗安宇推着推床跟上了老张，三人走向第一排尸袋。

法医助理已经回到了内侧的解剖台前，背对着他们，低头处理着一具已经开膛的男性尸体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低鸣，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冷凝水滴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