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里是在做什么?”
老张往那个方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:“试药的。”
罗安宇把镜头拉近,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在排队的人。
有的神情亢奋,脸色发红;有的目光空洞,神色麻木;也有几个靠在墙边,几乎很难维持直立了。
罗安宇的镜头扫过他们的面孔。
“是在试什么药?”章有丞问,“会有违禁药吗?能靠近些拍吗?”
“呵……”老张笑了起来,“非安全区的监管再怎么宽松,都不至于在这种大诊所里公开试那种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许多新开发的创新药都会与这些诊所进行合作。在主区试的药监管审核周期长,而来这里半年就能走完在主区要花上三年的进度。临床一期二期的药都喜欢来这里试。”
“况且,在其他地方,不是得了什么重病,谁会愿意来试新药?”
章有丞看着那缓缓移动的队伍:“试药后他们会得到什么?”
“至少接下来这一周都不用挨饿了。”老张有些讽刺地笑了笑,“其他的,看药厂大不大方吧。”
“药物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吗?”
老张继续笑,但没发出什么声音,只是鼻孔出气。
镜头里,门口的护士面无表情地发着药。白色纸杯,一人一个,然后登记。
就在这时,诊所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。一个男人弓着腰,吐得稀里哗啦的,
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,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而门口的护士显然司空见惯,目不斜视。
“那里面是观测厅。”老张说。
罗安宇的镜头停在那个男人身上。
他吐完之后,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,瘫坐在地上。
老张懒洋洋地说:“撑不过去的,说不定就被我收走了。”
空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……如果是跟信息素相关的药,会来非安全区试吗?”章有丞话锋一转,问道。
在艾瑞莫区,Alpha和Omega的数量极其稀少。大部分的Alpha凭借先天优势,都应该被黑|帮早早吸纳,恐怕也不需要来试药维持来维持生计,而Omega的数量简直少得可怜。
老张撩起眼皮,看了眼章有丞:“在这里试的,都是和信息素无关的。”
“那么不在这里试的呢?”章有丞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。
老张敛了笑容,看向了罗安宇手上的摄像机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罗安宇又随意拍了一会儿,三人出了诊所,回到了车上。
章有丞指着放在副驾驶下的手提箱:“可以再加三个。”
老张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们要知道,那种东西,就算拍了,也不可能让你们放出去。”
毕竟,哪怕主区的人民可以漠视同一个国家的人正在经历苦难,也大概率不能接受某些龃龉在同一个国家里发生。
章有丞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我们可以不发,但既然来了,我们就想要见证到底。”
老张启动了车,试图避而不谈:“现在是去下一个诊所吗?”
车窗外的一切都在慢慢后退。
章有丞斟酌着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如果我们也对眼前正在进行的罪行视而不见——”
“那这里的人,所经受的痛苦,大概就真的不存在了。”
老张沉默地开着车,不语。
车开上了一条相对宽敞干净的道路,罗安宇往窗外看了看,道路两侧是相当气派的豪宅。
显然,这里是某个地头蛇的住宅领地。
在非安全区,这种地方反而会比那些偏僻的小路安全许多。
章有丞还想说话,罗安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。
章有丞侧头看他。
“老张,你在艾瑞莫待了多少年?”罗安宇开口问道。
老张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略微动了动:“二十七年了。”
“来非安全区做收尸人呢?”罗安宇继续问。
“这是第四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啊……”罗安宇感慨道,“其实我也是艾瑞莫人。”
“是吗?”老张有些意外,在后视镜里对上罗安宇的眼睛,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我十八岁离开这里后,就没怎么回来过,已经十四年了。”罗安宇笑了笑。
老张收回目光:“难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