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瑞莫人都想出去，想离开这里，你又为什么反过来，在这里扎根？”

老张静默了。

罗安宇等了会儿，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，也没有催。

从优渥之地而来，留在贫瘠之地，无非就两个理由。

1.想要改变这里；

2.无法离开这里。

老张离开研究所，成为了收尸人，从相对稳定的研发工作转向与尸体交往的工作，所以留在艾瑞莫的理由显然是后者。

至于无法离开艾瑞莫区的理由，也很容易想到。

要么是在主区得罪了什么人，无法回去；要么是在艾瑞莫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，不能离开了。

而若是在主区得罪了什么人，那个人再怎么权势滔天，也不至于能把手伸得这么长，在错综复杂的艾瑞莫区逼一个人做收尸人。

那么便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。

成为收尸人后，便是游走在黑色、灰色与白色地带的人

——一个可以没有立场的中间人。

如果能够接受常常与尸体打交道，反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
章有丞此时也反应了过来，正想说话，可罗安宇仍然拉着他的手，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。

“离开艾瑞莫区的十四年里，我也回来过几次。”罗安宇开口，打破了现下的沉静。

老张的手指开始在方向盘上点动。

“这十四年来，艾瑞莫区却没有什么变化。”罗安宇自顾自说着，也不管老张接不接话。

“没有什么新的建设，也没有发生暴乱。浮在表面的一切，没有变得更好，也没有变得更烂。

“时间就像是在这里静止了。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地方，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。”

老张终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：“你在说些什么东西？”

他把窗户摇下来，往外吐了一口唾沫：“什么静止，什么平衡，说话跟念经似的。烂便是烂，你发现它烂了十四年，没人来管，还要往这事上附加什么意义……”

老张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通。

“没人来管吗？”罗安宇等他发泄完，问道。

老张张着嘴，骤然哑了声。

与其说没人来管，不如说有人希望艾瑞莫区保持原状。保持这个能够给某些人带来足够利益，而不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建设的现状。

“我们来这里，是想来制造一种可能性。”罗安宇不紧不慢地说着，“我们来这里撕开一个口子，或许能够让这种僵局发生变动。”

老张冷笑了一下，但手却在方向盘上抓紧了。

“试试看吧，总比一成不变的麻木要好。”章有丞开口了，反握住了罗安宇的手，“你天天在死人堆里，见过的定然比我们能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。而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机会，让这些掩盖在混乱表象下的事，”

车在还算宽阔平整的道路上行驶着。老张一手搭在方向盘的上方，一手在方向盘下紧握。

老张忽然猛打方向盘，调头。

罗安宇和章有丞对视了一眼，交换眼底的喜悦。

“好吧……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那里……”老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，“我把你们送到那个地方，那里会有人带你们过去。之后怎样你们就看着办。”

“送去哪里？去见什么人？”章有丞问。

“停尸房，我工作的地方。”老张说，“摄像机就放在车里，不要拿下去了，到时候跟紧我，我带你们去见我的一位同事。”

车拐入一个有些狭窄的路口。

“我和那些Omega的接触不多，我同事倒是总能运回来一些。”老张解释道。

章有丞神色一凛：“那些？你见过很多Omega？”

在艾瑞莫区怎么会有大量Omega的尸体？是人口拐卖，还是……

“Omega的尸体会比较难处理一些，得掩盖住尸体Omega的身份，伪装成Beta，才能送到那些研究所里做实验。”路越来越偏，只剩下碎石子和泥土压实的痕迹，老张接着说，“这种尸体也不是常有的，但一送过来就是非常大量的一批，最多一次，有107具，我们差不多得通宵处理，毕竟尸体存放太久，就会失去医学价值。”

“如果处理不当，或是依然在尸体内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信息素，那么这具尸体就只能作废。”

章有丞听着，脸色越来越沉：“这些Omega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
老张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大家都知道，在自然情况下，艾瑞莫区里不可能有那么多的Omega。”

难道真的是人口拐卖？

但Omega主要分布于主区，在主区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居民失踪，就一直没有人有所察觉吗？

“这样大批次的Omega尸体，大概多久会送过来一次？”

“半个月到一个月。”

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Omega的尸体的？”

车停了下来，老张回过头，看向他们：“我来到这里，开始工作后，就已经有了。若要说最早是什么时候，我听说也许是二十多年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