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需要在眼皮子底下工作，叶卡捷琳娜把那几个下属安排在了统治者那栋楼的第三层。

不高不低，离她近，出什么事也来得及反应。

她挑了个所有人都不太忙的中午，原计划是见过这几个下属之后，去自由广场上转转，顺便再寻些人手上来，手下还是太少，光靠一个寂影远远不够，她心里有数。

“大人。”

寂影早已在门口候着，他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，都是叶卡捷琳娜早上批完的，本来打算送下去，结果刚出门就撞见自家主子出来。

寂影顿了一下，他注意到，今天叶卡捷琳娜穿得……很得体，虽然不是那种“我要去见重要人物”的隆重，但比起平时窝在房间里转梳子的样子，确实收拾过了。

“大人是要……”寂影的话没说完。

“见一下那几个刚来的下属，免得到时候连我长啥样都不知道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叶卡捷琳娜从桌上拿起飞镖，两把，一把揣进口袋，另一把习惯性地在左手掌心里转了一圈，然后握紧，又松开，继续转。

动作行云流水，像是手的一部分，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转飞镖的了，反正就是转着转着就离不开了。

“走。”

她推开门，寂影跟在后面。

从她办公的地方到第三层，走楼梯不过几分钟，走廊不长，拐一个弯就到了那几个人干活的地方。

门是关着的，没锁，叶卡捷琳娜没让人通报，也没敲门，直接推门进去。

屋里有一张长桌，几个人正埋头整理文件，靠墙还有一张矮桌，上面堆着一些她从各地搜罗来的书籍和乱七八糟的纸张，还没来得及分类，光线从头顶的灯里照下来，不算亮，但够用。

其中一个人正拿着一份文件起身，往门口的方向走，大概是听到脚步声，以为是寂影来了。

“寂影大人，这份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，他抬起头，门已经开了，门口站着两个人，前面那个，穿着黑白色调的衣服，链子在胸前和腰间挂着，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碰撞声。

她站在门口，没有表情，目光从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他身上，他手里还举着那份文件，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。

后面那个，是寂影。

垂着手，微微低着头，站在她侧后方，那个位置，那个姿态，不是并排，不是同行，那就是属下。

“啊……”

那人的声音变了调，他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，本能地伸手去接，结果文件是接住了，人却往后踉跄了半步，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，猛地站直，声音又尖又急。

“神主大人！”

那四个字一出来，整间屋子像是被按下了开关，其他几个人同时抬头，看到门口那个人，脸色变了又变。

有的人下意识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；有的人手里的笔掉了都没发现，还有一个人反应最快，已经站起身，低着头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。

他们都没近距离见过叶卡捷琳娜。但是那个气场，那个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场。

寂影毕恭毕敬的样子，还有门口透进来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这些加在一起，足够他们把对方的身份猜出七八成。

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
她的手还在转着飞镖，一圈，又一圈，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一一掠过。

有的低着头不敢看她，有的想看她又不敢看，有一个最年轻的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立刻垂下去，但那一瞬间的亮被她捕捉到了。

她没说话。
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偶尔发出的细微电流声，和角落里不知道谁没喝完的半杯水被碰了一下，轻轻晃动的声响。

叶卡捷琳娜把手里的飞镖停住，握紧，收进口袋。

“谁是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