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那些“中上层”的人,那些靠着祖宗打下的江山,躺在功劳簿上啃老的人,叶卡捷琳娜对他们的态度很简单:废物就该去下层待着。
她没说出来,但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定,不是现在,现在她还没站稳,但等她站稳了,她会一个一个地清,把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的人,那些只会说“我父亲当年如何如何”的人,那些仗着家族势力欺负下层人却又没什么真本事的人——全部清下去。
往下清,清到下层去,让他们也尝尝每天被人踩、被人欺、随时可能死在街头的滋味。
而同时,她会把下层那些被埋没的人提上来,那些有实力、有能力、只是没有机会的人,那些像寂影一样,浑身是伤、蹲在墙角挨打却还咬着牙不吭声的人。
她知道下层有很多这样的人,毕竟她就是从下层杀上来的。
叶卡捷琳娜把笔放下,看着面前那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。
“寂影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,我现在做得怎么样?”
寂影沉默了一会儿,不是那种“不知道怎么回答”的沉默,是那种“在认真想怎么回答”的沉默。
“大人做得好。”他说。
“是你认为的,还是你查到的?”
“属下认为的。”
叶卡捷琳娜嘴角动了动,没笑,但也没皱眉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她把笔记本合上,放到桌角。
“继续收信。”
“是。”
门关上了,她坐在椅子上,转了转手里的飞镖,然后收进口袋,还有很多要学的,但至少她已经开始学了。
一个月后,无光之地已经能运行了。
谈不上“井井有条”,也谈不上“欣欣向荣”,擂台场还在死人,以物换物的市场还在吵架,那些中上层家族的人还在暗地里互相使绊子。
但至少,不会动不动就闹到她面前来,信还是每天都有,但“重要”的那一摞越来越薄,叶卡捷琳娜觉得,这大概就是“正常运行”的意思。
但她的手下依旧少得可怜。
成熟的、能用的、出了事能顶上去的,满打满算,还是只有一个寂影。
也不是没再收人,这一个月里,陆陆续续来了几个,有的是从下层爬上来的,饿得快死了,听说新统治者“好像还讲点道理”,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。
有的是在擂台上被她打得心服口服的,跪在地上说“神主大人收了我吧”,还有的,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动机的,就那么来了,说要当她的手下。
她收了,但不是自己收的。
“你去处理。”她对寂影说。
然后寂影就去见那些人,问话、登记、安排住处、交代规矩,整个过程,叶卡捷琳娜没有露过面。
当然不是刻意回避,是她觉得没必要,她不是社恐,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词。
她只是觉得,和陌生人说话很累,要控制表情,要控制语气,要控制手里不转飞镖,要控制自己不在一句话不投机的时候把手按到别人的脖子上。
累。
所以让寂影去。反正他话少,不会说错话,也不会让那些人觉得“神主大人不好接近”,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接近。
那几个新收的手下,被安排在下层的某个区域,干一些跑腿、传话、盯着街面动静的活。
没有活干的时候,他们就待在自己的住处,等寂影去找他们,叶卡捷琳娜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,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,她只见过名单上的几个名字,还是寂影报给她听的。
“嗯。”她当时正在看信,头都没抬,“你看着办。”
寂影就看着办了。
而那几个人,一开始还战战兢兢,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被赶走,后来发现神主大人根本不来检查,又怕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忘了。
再后来,他们开始从寂影那里领到食物和少量的物资,不多,但够吃,至少不会饿死了,这就够了,他们觉得自己运气不错,跟对了人,虽然那个人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几面。
窗外又暗了一次,叶卡捷琳娜把最后一封信看完,在背面写了个“可”,扔到一边,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,还有那把骨梳,和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。
“寂影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几个新来的,怎么样了?”
“回大人,都已安排妥当,每日轮值,暂无异常。”
“嗯。”
叶卡捷琳娜拿起骨梳,在手里转了一圈,这是她最近新养成的习惯,不转飞镖的时候,就转梳子,飞镖太危险,有一次她在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转着转着,飞出去扎穿了桌上的一摞信。
从那以后,她手边就多了一把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