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托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向房间另一侧那排堆满各种器物的架子。
“躺上去。”
幻月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是一张金属台,和记忆里那张很像,又不太像,更大一点,旁边多了一些她不认识的仪器,还有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管子从上方垂下来,末端闪着金属的冷光。
她走过去。
没有犹豫。
躺上去的时候,金属的表面有点凉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。
多托雷走过来,开始往她身上连接那些管子,动作很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。一根,两根,三根,手臂上,脖颈侧,脚踝,甚至有一根贴在太阳穴旁边,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闭了闭眼。
她没有动。
管子越来越多,她数到二十几的时候放弃了,目测大概有三四十根,粗细不一,材质不一,有的在输送什么液体,有的只是贴在那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多托雷忙完的时候,站在台子旁边看了她一眼。
“会有点不舒服。”
就这一句,没有解释,没有安慰,没有“忍一忍就过去了”。
幻月寒没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台子旁边那摞东西上——几本古籍,边角磨损,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,但确实是书,是文字,是她想要的东西。
多托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收回视线。
“结果出来之后,”他说,“会给你一份。”
幻月寒闭上眼睛。
管子里的液体开始流动,有点凉,从各个方向同时涌进身体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血管里游走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结果出来之后,会给你一份。
古籍已经拿到了,承诺也已经拿到了。
至于那些管子,那些液体,那些未知的“不舒服”……无所谓。
她想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,想知道自己的血为什么带着紫色,想知道那个“杀了阿蕾奇诺”的指令从何而来。
比起这些,躺在手术台上被插几十根管子,不算什么。
窗外的夜色还很深,壁炉之家里,没有人知道她不在卧室,阿蕾奇诺大概以为她在好好休息。
幻月寒闭着眼睛,嘴角又动了动。
这一次,那个弧度里带着的东西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。
像是某种……无声的笑。
血液在体内流失的感觉,真的不太好。
那种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的凉意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。轻飘飘的,空落落的,连带着意识都变得有点迟钝。
幻月寒躺在手术台上,盯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,任由那些管子把她的血抽走,又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送进来,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用来确认自己还清醒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