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幻月寒,对吧?”
阿蕾奇诺的声音比两年前更低了些,尾音没有上扬,不是询问,只是确认。
幻月寒从椅子上站起来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身走向柜子,将膝头那本诗集合上,塞进书堆的某一层——恰好压在几本无关紧要的小说之间。动作很慢,慢到足够让身后的人看清她并不急于应对这场夜访。
然后她才回过头。
“你可以这么叫我。”
月光从她肩侧漏过去,照在阿蕾奇诺的脸上,变化不大。
还是那张她曾在训练场远远观察过、在废墟月色下惊鸿一瞥的脸。但气场确实不一样了。库嘉维娜喜欢笑,温柔的、慈爱的、让年幼的孩子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那种笑,像一张铺满糖霜的网。
阿蕾奇诺不笑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没有多余的表情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却让这间本就空旷的卧室显得更小了些。
“有些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没有铺垫,没有迂回,但那个“事”是什么,两人心知肚明。
幻月寒向后靠进椅背,椅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一声。她将双臂搭在扶手上,姿态称不上恭敬,也并非挑衅,单纯只是一种“你果然会来”的了然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,语气像在谈论今天晚餐的菜单,“我对传播别人秘密这种事不感兴趣。”
她顿了顿,月光在她垂落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很淡的银边。
“更何况,所有孩子都知道一个叫佩露薇利的人杀了同龄人、杀了母亲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失效的旧闻,“……但没几个人知道,那个不太合群的佩露薇利,到底长什么样子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阿蕾奇诺的肩线,落向门框外那片幽暗的走廊。
“就像没几个人知道幻月寒是谁一样。”
沉默。
阿蕾奇诺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离开。
那几秒钟的寂静被拉得很长,长到幻月寒几乎能听见自己脉搏在耳膜下缓慢搏动的声音。她没有移开视线,也没有再开口。
然后阿蕾奇诺转身了,门被重新合上,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,没有加快,也没有停顿。
幻月寒维持着靠坐的姿势,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。
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终于过了。
她没有立刻回到床上,而是从柜子最底层、几件冬衣的夹缝里,抽出一本边角磨损、没有封皮的旧册子。
壁炉之家的图书馆不对普通孩子开放,但“外出任务”总有空隙。两年来,她利用每一次跑腿、每一次清剿丘丘人营地的机会,在枫丹与至冬交界的旧书摊、废弃民居、甚至盗宝团遗落的箱笼里,一点点搜罗这些无人问津的残篇。
至冬国的早期移民史。
“无光之地”的地名考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