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月寒轻轻歪了歪头,像在审视一道费解的谜题。
为什么?忌讳吗?
也许是因为“母亲”这个词,已经彻底与背叛、死亡和血色捆绑。也许只是单纯地、彻底地与那个被她终结的时代割席。又或者,这其中藏着某种她尚未解读的、更深层的用意。
不重要。
至少这位自称“父亲”的新任执行官,应该不会再让一群孩子为了一个王座而厮杀到只剩一人……至少现在不会。
幻月寒将目光从阿蕾奇诺身上移开,重新垂向自己的脚尖。
队列在肃静中完成了这场简短的交接仪式。风掠过壁炉之家斑驳的外墙,将那句“父亲”的余音带向高处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,十五岁的幻月寒,将“阿蕾奇诺”这个名字,以及此刻她归来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、每一句措辞,连同自己心中那句冷静的评估……杀她,有点困难。
一同收进了心底最隐秘的暗格。
深夜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没有任何遮掩的意图。
幻月寒靠在床头,没有点灯。月光从窄窗漏进来,在桌面切出一道苍白的斜边。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光线边缘,手指无意识搭在膝头的书页上。
她没有抬头。
等到了。
托库嘉维娜的“福”,她拥有一间独立的卧室。比起那些必须挤在通铺上、连梦话都会被旁人听去的孩子,这里安静、空旷,也更容易被锁定。
一张木桌,一张窄床,一个柜子,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柜子敞着一道细缝,月光照不到那里。从外面看,它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储物柜,半扇门虚掩,露出几件叠放整齐的深色衣物。
但如果有人推开它——如果有人在那些衣物旁边多看一会儿——文学、字词、科学、玄幻。
几类书毫无规律的堆放,封面或新或旧,书脊上的标题彼此毫无关联。那是一个看似无害、只属于“有些古怪的孩子”的阅读痕迹。
但再往里,再往下,有几本书没有标题。没有作者。没有出版社。甚至没有露出书脊的资格,被压在最底层,封面朝下。
幻月寒没有去看那个柜子。
她的余光始终落在门口那道即将被推开的缝隙上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。
不是犹豫,是一种通知。
她垂下眼睫,将膝头那本随手拿来装点门面的诗集合上,搁在身侧,手指从封面上移开。
如果你想要仔细去看看那些没有名字的书,到底讲了些啥的话,在此之前,应该会被赶出去。
门开了,月光在她脚边铺成一道更宽的河,她没有起身,也没有抬头。
只是将本就安静的气息收得更紧了些,像一面还没来得及结冰、但已足够冷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