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晔还想说什么,却咳了几声。
何嘉南赶紧握着唐晔冰凉的手,大拇指也一下一下轻抚他的手背:“唐晔你先别急,听我说一句,既然来医院,要不要顺便做些别的检查,你情况太严重……”
“知道,谢谢。”
唐晔闭目,像不想听他说话。
何嘉南只好先让他休息。
小王转脸看见孙山和方凯走了进来,连忙大声说:“孙哥,小唐正想和你道歉来着,说把你这寿星都惊动了。”
闻声,唐晔再次睁眼向孙哥点头致歉。
留观室本来不大,孙山站定在床尾:“说什么呢!大家背井离乡的相聚在大城市,有事找哥哥帮手,周一我帮你向老钱请假好了。”
而方凯自从看见何嘉南的手放在哪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小王迅速让开床头位置。
唐晔的目光已与方凯连成线,声音更是柔得像水:“方老师。”
又向方凯伸出右手。
等到目标握住自己的右手时,唐晔又不自觉地挣了一下被何嘉南握住的左手。
高校环境毕竟是体制内,相对来说同性恋并非不能接受,但明目张胆的雄竞还是不太好。且唐晔自己都作了选择,孙山这位大哥,自然是要把小何劝走的。
何嘉南只好站了起来,跟在孙哥旁边,犹豫一下却不得不说:“方老师,你今晚一直都在吗?我就问问。”
孙山已接过话头:“我们之前有位教授在这住过院,这服务还挺好的,老方关照下。就不打扰你俩了。”
方凯应了一声,而他的手已经被唐晔主动牵起。
唐晔早已垂下眼睫,巴不得他们快走的神情。
小王、孙山溜得快的同时,也把何嘉南拖走。
方凯不怎么会照顾人,一会儿给他倒水、一会儿问他病史、一会儿又推荐M国某高校的某医院或医学项目组。
虽然明白方凯是为了表达关心,但远在天边啊大哥,唐晔只想原地睡着。
再强大的思维,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没辙,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浆糊,根本塞不进什么劳什子的M国教授、新药项目。
这时已刚过凌晨一点,他看着方凯坐在一边陪护椅上、头也一点一点,困了。
他便轻声说:“方哥你先回去嘛,不是说了明早还有事?中午再过来接我好吗?”
美人儿楚楚可怜,方凯差点想明早向项目组长请个假……是不行的,事业为重。
方凯犹豫时,唐晔自然要贴心。
这中级研究员也很有原则,之前用那个小程序试过植入小尾巴到方凯的电脑,但他与同事都没在方凯的电脑里查找到有用信息。那就是还需要时间来打进他们的交际圈子,还要找机会潜入材料所才能当场解开加密。
“你先回去嘛……对了方哥,我与小何老师,真的只是高中同学。”
方凯轻轻拍拍他小臂,柔声回应:“我知道,不用管他。今晚有事给我来电话。”
唐晔笑笑:“成年人了。而且在医院里,有事我叫医生就好。”
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孩时,就知道求人不如求己。依靠过的人没多少,也只有袁雅维这个好友,还有……
方凯捻了捻他的手,起身走了出去。
成年人了,与人交往要有限度。
唐晔怕神经放松类药物导致自己在梦话中说漏什么,刚才方凯在的时间,在药物作用下他只能凝聚最后一点精神苦苦支撑。
转瞬,陈潮君走了进来,又看了一遍用药,只轻声说了个“睡”字。
同僚来到,在半公开场合,唐晔总算能暂时休息下。
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,有粒种子慢慢开了花。
他记起十年前那个校医室的午后。那个高瘦少年温暖的爪子拍在自己背上,世界自此有了颜色和光线。
那个叫何嘉南的人,还有他的朋友和家庭,点亮了他的世界,由点到面。
原来他自己也曾年少过。
原来他真的丢失了一些很重要、很温暖的东西。
*
何嘉南回到宿舍都已凌晨一点钟,本该洗个澡马上入睡,却越洗越精神。
对啊现在又不是小孩了,半夜也不会被打回无能的原形。
他去医院看看唐晔不好?即便方凯在又如何?他可以在走廊那儿等啊,唐晔刚才那情况绝对没肠胃炎那么简单。就算是,早上给他买个粥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啊。
他没忘16岁时的承诺,哪怕唐晔真的忘记了两人的一切。
他匆匆吹干头发,穿上大羽绒御寒,开车到医院。来到留观室门外,还是先不刺激那一对儿了。他探头向里一张望——
方凯不在那儿,却有个陌生又熟悉的人。
陈潮君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、正要走回留观室,却突然看见何嘉南走进去的背影。
心理医生一凛,马上退到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