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是肠胃炎?不是心脏,或者呼吸问题吗?”
被何嘉南瞪着,小王只能说:“谁跟你说是心脏病啊,我又不是医生。刚才救护车上医生就说了可能是肠胃的事。”
护士瞅了两眼何嘉南,又转向小王,重申:“病人家属,你刚才已经签过治疗同意书了,我们急救的基于人道主义已先施救,请您赶紧去把费用交了。”
何嘉南:“我就想问问清楚,他当时……”
他把三个小时前目睹的唐晔晕倒的情况又描述了一遍,“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肠胃炎吧?”
“我不是医生,不能回答你。你想问医生那你坐这儿等着,不过李医生现在还没空。”护士稍有不耐,又示意小王,“您还有疑问吗?没疑问请先去结结费用。”
小王摇了摇头,拿出唐晔的医保卡:“没啥大事、留观一下就能出院,不挺好的么?赶课题紧张得觉都没得睡,有时间死还没时间病呢。”
戳中众科研狗的心声,孙山也说:“要真有什么情况,肯定也不会应付一下就完事儿对吧。小何你这边有什么疑问来着?”
何嘉南侧身半挡住护士:“小姐姐,不好意思,大晚上的值班辛苦了。我只是很担心我朋友的情况,我们高校里也和你们一样,睡得少睡得晚,怕有什么毛病一下子没检查出来,拖成大事。比如说检查一下心电图心脏彩超啊啥的?”
长得帅的人通常不会太让人讨厌,护士态度缓和下来:“那你得找医生。哦不对,你们朋友现在不属于无意识了,所以要不要检查和治疗,现在只能他本人做决定。”
“他醒了?”
“能交流。等下转到留观区,要开什么检查你们商量好了再找医生,大家事儿都不少。”
何嘉南二话不说,就往留观区走去。
方凯无声地哼笑。
他在M国求学、搞科研12个年头,与好几位同性有过密切交往,为了年迈父母回了国,快两年时间也就让激情平静了下来。
但这大半个月来,唐晔这样的小美人入职本校,怎可能完全不动心。况且自己和收入也都还行,没理由说让就让给这所谓高中同学、刚博士毕业的毛头小子吧,大科学家的儿子怎么了。
他正想马上跟上,却被孙山叫住。
“老方,我们几个比小何大了几年,他们所最近任务也重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方凯缓和了些。
唐晔刚刚被转入留观区。
他从刚才渐渐感到来到医院,周围医护试图让他活下去,似乎也成功了。
他累得不行,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,温暖又妥当地包裹着他。既熟悉,又陌生。
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,眼皮却像有千斤重,又陷入一片轻盈。
何嘉南坐在唐晔身边,检查过打着点滴的左手,又一手包住那只冰凉的右手,另一手轻轻拂过唐晔的眉心——
他当然知道他的“傻孩子”睡不安稳时,应该怎么哄。这是他的兄弟和家人,也早就是他的爱人。
小王交了费用拿单子过来时,刚好看到何嘉南把手机摸出来、想对着架子上挂的几个点滴袋子拍照。
他大步来到唐晔的床头处,身体一挡,又大叫:“小何老师,能给病人留点隐私吗?”
他这一叫嚷,连唐晔都被吵醒、迷糊地睁开了眼睛。
何嘉南连忙“嘘”,放下手机,自然而然地轻拍着唐晔的肩膀安抚他。
小王站在唐晔的床头,焦急不已地嚷嚷:“小唐,怎么突然就急性肠胃炎啊?吃错什么来着?还突然晕了,把我们吓得……”
唐晔昏昏沉沉,但总算醒了,勉强回答:“王哥,谢了……我早上起床就、胃胀疼,中午吃了粥,好些,也没想到会、跑……厉害,向孙哥、抱歉。”
何嘉南轻拍让他别说话。又向小王小声解释:“你看,肠胃炎补液应该用林格氏液吧,我记得生理盐水是不能补充电解质的。你把刚才打出来的用药单子给我核对一下。”
——当年。
何西还是当晚带了他去医院找人,但一直等到十点半,唐晔也没出手术室。据说盲肠都快穿孔了,这死孩子都不知忍了多久。
冯老师说的“唐晔家人”,实则只有潘律师,以及他爷爷的老秘书。在老师及所有大人劝解下,他还是先跟爸爸离开了医院,但爸爸答应接下来的三个白天,他都能来看望唐晔。
于是第二天早上6点半,天还蒙蒙亮他就出了门,7点不到就终于见到人。
嘿,平时拽上天了的大天才,现在只能平躺在病床上,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;惨得连手指一根根地被掰着玩、也只能有出气没进气似的哼哼……
他还是希望唐晔拽一点的好,或者再做做那个半生气半讨好的阿拉斯加表情。
期末考结束的三天,别人到处玩儿去;消毒水的气味他闻了三天。
可袁雅维家里还是管得严,特别是袁爸爸亲眼目睹那个“三跪九叩”后,提都不让提年级第一;唐天也被母亲禁了足,拿整个地产帝国交换来看弟弟一眼,似乎16岁的富二代下不了那个决心;就只有他们的大姐,在第二天下午来做做样子。
所以大多数情况还是他一人,和唐家请的护工。
没事,他们不要唐晔,他何嘉南要。
虽然夜晚9点后他也是个被打回原型的小孩,但白天他和大人没什么区别。
他像哄宝宝那样给唐晔喂流食,他盯着探热和做检查,他留意点滴有没打完……且因为这样被依赖而感到幸福。
医院这个能生存下来就是幸福的地方,让他奇怪的幸福感有得安放。
滴进唐晔血管的药物,他几乎都记得,甚至他还专门在手机记事本上写过林格氏液与生理盐水的区别。
——而现在,十年后。
别说肠胃炎的话生理盐水应该不太对症,就更别说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地什么鬼,他想拍下来查查这是什么药,又被小王挡了道。
唐晔当然清楚不是肠胃炎,就是PTSD的躯体化发作,然后会用上一些抗焦虑或镇静的药物,例如□□等。组织上肯定早已及时与医院方沟通过。
他不想有人知道他干嘛,然后把他当病人。便攒足力气推了何嘉南一把:“不用,王哥……就行。”
“小何你可以啊,还会当医生呢。”可小王从刚才就一副愤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