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嘉南暗暗生气:典型的外国佬社交,我们国人不搞这些!
转头一想,人家在国外都吻面吻手八年了,现在郁闷有个鬼用。
再一想,人家八年在国外,与多少个伴侣这样成双成对地参加沙龙、party?
唐晔的私生活早已没有他的踪迹。
再就是唐晔与同组的小王小李还会一起去超市;又听不到唐晔与人聊什么,又看得到他与所有人聊得很开心。
小李还全程帮他提着东西回公寓,哦对了他们几人是上下楼的邻居,鬼知道还会不会一起聚餐什么的,像他与自己同门一样。
何嘉南脑补了一大堆,越补越觉得只是给自己添堵。
还越想越好笑:人家唐晔就不能真的是与人谈个恋爱、或纯纯的就是找个饭搭子么?人家说了不想卷,或许真的随便念个硕士混日子。
他又不是唐晔的谁,有资格管人家私生活?
但就在某个大中午——
他从外面回来,车子经过东门进校时、无意间竟瞟见左手边那片白桦林里,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单薄背影。
北方冬天降温早,十月末有些人已穿上薄羽绒。
而唐晔只穿着件灰栗色长大衣,下摆被风吹得偶尔飘拂。双手插在大衣兜里,从背后看似乎也没戴围巾。
在正午阳光斜照下,他的褐色头发泛着浅一号奶咖色的光泽……
意识到在几片零星的枯黄落叶中、自己的心跳也被风吹起涟漪时,何嘉南发现自己已在对面路边停好了车,拿上自己的围巾,大步跑过马路、踏入林边,想要给那人一个悄无声息的有力拥抱。
可离唐晔还有十步远时,何嘉南却发现自己……似乎接近不了他。
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:明明在林子里这一棵棵高大笔直的白桦树衬托下,什么人都会显得渺小;唐晔还比他矮些许,可他却突然觉得对方长高了不少。
高得让他有点陌生。
——对,就是陌生。总觉得这家伙有什么东西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十年八年前,两人还在那个炎夏靠得那么近,那时这毛茸茸的脑袋还会拱他的肚子……
而今却觉得,这小巧的头颅和纤细的脖颈,还有脊背,挺得那么直。
像棵白桦树。
哪怕树叶早已落光,也依然顽强伸向苍茫天空。
何嘉南不由得看得呆了。
不知多久后,是唐晔先回了神,转身之际才察觉后面站着这位高中同学。
他张了张嘴,但没说什么,很快收了目光,还是双手插兜,没经过何嘉南身边、绕着走出林子。
何嘉南的定身魔法也同时被解除,几步追上他:“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唐晔头也没回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天冷,你何必吹风。”
“公园20分钟效应。刚充满电,不想社交。”
何嘉南被社交二字稍稍打击到了。
“……那至少戴个围巾?”
他就在唐晔身后一步、甚至递上围巾的手不过半臂距离,只要对方愿意停下来,他一定会迅速给对方披上围巾,或者也可以……再小小地温暖一下对方?
可唐晔没有半秒停顿。似乎那句“不想社交”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抗拒。
只有落叶被他踩出的沙沙声——
越来越远。
何西星期四晚到了本市城北区,让何嘉南周六一早过来见见。
听说与那边另一所重点高校的合作项目准备开展起来,看来他们项目极为重视这次合作,总负责人都屈尊过来视察。
周五晚快12点,何嘉南正准备早点睡、明早早些去见老爸,但却又接到符哥的电话:“老板说你最近都去哪摸鱼了?让大家明早8点回实验室。”
他放下电话,空气里回荡着:“谁摸鱼了?老裴算啥?没我你得喝西北风!”
——有时脾气上来时这么YY一下倒挺不错。裴教授好几个创新理论和观点都得到了业界的高度认同,但商业化方面进展有限。最后还是从小熟悉这路子的何嘉南,给组里找来的校企合作机会。
YY了一下,他还是发微信给老爸:「爸,明天实验室突然有事,我早上就不过去您那儿了,晚上不知到几点,您等等我。」
一早上他收到老爸的回复:「好,你忙完了来。」
但他没想到的是,下午五点离开实验室再看手机时,竟收到老爸大半个小时前发来的「我那边谈完了,时间还早,我过来看你」。
何嘉南吓一大跳:天啊,这么迂尊降贵?受用不起!希望他好好地呆在自己车里,千万别让人看见。
他赶紧跑着出去东门外。
许是知道自己这身份来到H大难免又是一番应酬,老爸果然好好的坐在车里、没在校内溜达。
但当司机为何嘉南拉开商务车门时,他竟见到唐晔与老爸同坐在车里聊得好好的。
唐晔还对他甜甜一笑:“你怎么这么慢,何叔等好一会儿了。”
何嘉南一时不知怎么面对,只好对着老爸说:“我开手机一看到您信息,百米冲刺就出来了。”
老爸还是那老神在在的样子,靠在坐位上随意地点了个头。
唐晔便趁机说:“何叔,那我就不打扰您两父子团聚,先回去了。”就想跨下车。
何西一把拉住他:“小晔啊,对我,你敢说‘打扰’二字?咱一家人怎么突然见外起来了?一起吃饭去!”
又指指商务车最后排,想让亲儿子钻进去。
一家人?
两个年轻人没有老科学家的纯粹豁达,暗自不知如何面对这所谓的“一家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