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嘉南大半夜开几百公里兜风、到省界附近才冷静些，又在某个高速休息区眯了两小时才回H市。

快中午他才回到办公室。

组里的符哥立马嘻嘻笑着凑过来：“那小美人儿，就你那高中同学，一大早就在运动场与一个男的抱在一起。”

何嘉南皮笑肉不笑，转头给符哥扔了坨大的——给研1的师妹捋论文数据——谁让符哥虽然比他年长，进组却还比他晚。

可他内里心凉透顶：管他与姓陈还是姓方的抱到一起呢。

符哥和师妹还故意大声说小话：“这人今天也更年期？”“太酸，我看像失恋。”

被狠狠戳中，何嘉南再次皮笑肉不笑地交付了更多任务。

结果没到晚上，整个组都传遍了“何师兄该不会和国外青梅掰了吧”、“给他买杯奶茶加三份糖”、“化悲愤为食量，给他打三个鸡腿”、“靠谱一点！给他介绍妹子”等等。

何大师兄阴恻恻地出现在他们身后：“我宣布，从今往后，我只喜欢男的。今晚潜规则谁呢？”

符哥等几个师弟立马捂着屁股四散而逃。

接下来两周，他偶尔会在校园内碰见唐晔。

若只有他单独一人时，何嘉南这一米九的个头就像空气一样透明；但如果与孙哥林哥小王他们同事一起时，唐晔会与自己开上一两句没啥刺激的玩笑。

保持距离，是吧？果然达成了“泛泛之交”成就。

可他终于读懂了对方的破碎。

这傻孩子啊，16岁时阑尾差点穿孔了还能忍几小时；从18到26都一样，碎了，也只是把自己扎出千疮百孔。

他若能在十年前就明白这家伙，轻蔑与嘲讽只是演技……

他只是没有唐晔这么好的演技。

同事们问起他怎么无精打采的，就说最近活多，太困了。

反正也没骗人，科研又要继续；今年刚开始当讲师，还有跨专业选修课的大把作业要改，这是他份内工作。

本专业大四学生的设计方案啊总评又得抓紧。这不是老裴的活？什么，还指望一名教授亲力亲为？

幸好有唐晔给的程序，减轻了不少工作量。

那天他从饭堂出来时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，可突然发现被一道目光注视。转头一看，隔着一个花坛的距离，唐晔正目不转睛盯着他。

这一对视，两人各自心虚地移开视线。

何嘉南的心虚，是因为他还有一项秘密任务：

这两周来，他一有空就悄咪咪地在计机大楼对面的咖啡店，填了一肚子咖啡和甜点，留意唐晔大致的行动规律。

他还因之前的工作交集，现在在内部有些“线人”：材料所是一位姓吴的研究生；而AI所就更简便了，直接从大嘴巴的林哥那儿套话；有一天碰见人事处赵科长，他也悄悄打听唐晔的关系户，被赵科堵死“庄处长一个字都没提”。

那位小吴比何老师厉害些，居然参与了他们两人的约会。

何嘉南马上问：“录音了吗？”

小吴：“绝对不敢！我还要毕业呢。”

“……好吧，他们聊了啥？”

“很广泛啊，我们的专业内容，我导在SU的念书当博后的生涯之类的吧。”

“专业上，小唐老师向方教授打探了啥？

小吴说了几句就不想谈，又撇撇嘴：“什么老师，不就院办助理，居然敢给副教授提建议。”

话里话外看不起非本专业的三流海归硕士。

何嘉南默不作声，其他人只是不知道唐晔的厉害。

“还聊了啥？”

小吴：“我导还挺认真的说回去考虑下，我听师姐说给他弄了份报告。好像后来他还去找了领导，但最后没弄成。”

他又说：“哎小唐这家伙倒挺有梗，吐槽他们计机钱院，像讲段子，我导都被他说乐了。

我刚开始也不敢说话，后来小唐说‘不怕官就怕管，我也没吐槽我家孙教授呀。我看方教授还巴不得借你嘴巴骂你们金院两句，你还憋着’。”

何嘉南倒也理解，领导都有自己从本科看好、培养的嫡系，而像方凯这样的海归其实挺难，做的普遍要比他们留校的好。

“我导听他那话，也笑眯眯的。后来聊啊聊……”

说到这话题，这个小吴倒是Balabala的重复了不少。

看来大家都对领导早有积怨，何嘉南无奈笑笑。但材料所里鸡毛蒜皮的日常对于唐晔有什么用？

他怕自己真的查到些什么；也怕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，唐晔那儿真的发生点什么。

*

校道上，唐晔恰好经过一位高大壮实的学生——

“唐首席，有人一直在打探您的行踪。”

“……随他。”

*

周日，小吴这位线人又给何嘉南送来情报：有位外教举办下午茶沙龙，邀请了近十名海归青椒参加，方凯在邀请之列，还能携伴。

——M国高校几百年来是有那么个习俗，旨在老带新拓展人脉，增进不同专业间的思想碰撞。

只可惜消息来得太迟，何嘉南赶到校内那个咖啡厅附近，亲眼看见方凯把唐晔带了进去——两人还穿着款式相近的格纹短西装外套、和与之相配的沙色高领毛衣、浅色卡其裤。

万一唐晔真的向他们打听些什么？他不由得整条筋都绷得直直的。想去，可人家是包场且人数那么少，怎么混进人群？

他很快与打工的外语学院女生打好关系、想让她打听下里面的人聊什么。

女生转了一圈：“专业名词听不懂，且人家下午茶会都散了。录音？我不敢啦。”

何：……就知道现实不会像谍战片那么简单。

再目睹唐晔与方凯被一对老外夫妇送出门，还互相行了吻面吻手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