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嘉南转身带路之际,唐晔快速从抽屉拿出一颗药吞下,又抬手拿过杯子、慢悠悠喝了口水。才若无其事走出办公室。
两人再度来到饭堂六楼的金日餐厅。
何嘉南像昨天那方凯那样为唐晔拉开了椅子,正想请他坐下。随后的唐晔已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。
何嘉南定住一秒——
拉开的椅子只好自己坐了下去。
“小程序有什么事,你还是直说吧。”唐晔没什么表情。
“怕你拒绝,找个借口而已。”何嘉南决定直球。
唐晔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:“我昨天就不相信程序运行不了,且发给其他几位老师的都顺利使用,料想该不会是小何老师的智商特别不同,昨晚才特意确认过。”
何嘉南深知唐晔这人不装时非常毒舌,一般人在他口里讨不到好处,达成目的就行。
“来都来了,一起吃个饭没问题吧。”他只好把菜牌递了过去:“吃点啥?”
唐晔拒绝得很干脆:“请吃饭着实不必。”
“上次你说刚回国、肠胃不适。按时吃饭好吗?”
“不饿。”
何嘉南无奈,只好小声说:“占了别人的位置又不点单好像有点那个。”
唐晔柔柔笑下,却起身离去:“那你慢慢吃,我先走了。”
何嘉南几乎吼出来:“唐晔!”
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就算是这校内比较高级的半隐私布置的餐厅、稀少的人流,附近好几桌人看过来,还刚好有桌是朋友。
何嘉南左手还抓着唐晔的手腕,尴尬地举起右边爪子向周围表示抱歉。
唐晔坐回到原来的地方,又舒舒服服往椅背一靠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:“一杯美式,谢谢。”
何嘉南快速点完单,抬头看见唐晔怔忡地凝视着玻璃窗。
他也看向窗外,天已黑下来了,隔着小广场的学生活动中心、远些的教学楼,灯光次递亮起,因此玻璃反射着两人的形象便影影绰绰起来。
不真实得像八年时光恍然而过。
“高一开学那段时候,你不是整天把袁雅维气得要命,那时她想和你交上朋友,你怎么说来着?‘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记仇’,她还模仿你、很夸张地做了个鼻孔朝天的神情。”
唐晔轻轻扬了扬眉毛,打断了他:“无论你再怎么想叙旧,我也无法与你共情,小何老师。你还要继续吗?”
何嘉南低下头:“……想跟你说对不起。这八年来其实我一直很想你,想知道你去了哪里,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唐晔闭上双眼,却冷声说:“你现在看到了,挺好的。”
“那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,可以吗?不需要找理由,就像以前中午那样,招呼一声‘吃饭去’、就一起走的那种。”
唐晔似笑非笑。
“如果想哪怕只恢复成这样的友谊,唐晔,你觉得我该怎么做?”
对面的人笑笑,把头凑过来,一字一顿:“我觉得,你应该有多远、就离我多远,小何老师。你离得越远,我们就越是朋友。”
何嘉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没有退缩。
唐晔不耐:“小何老师,是你要和我聊关于我与表哥的’秘密’。请你尽快进入主题。”
他再次抱臂靠回椅背,再次闭上眼睛。
“好,姓陈的敢说,我就敢对质。”何嘉南说得清清楚楚,“你要录音来问对方也行。”
对方没有动。
“陈潮君那位所谓心理医生,昨天说了对你实施过那啥叫‘记忆调整’时,清除掉你的好多别的记忆。这是我查到的关于记忆调整的资料。”
他把平板放到唐晔面前,在资料库里查到的标准治疗流程,“你看看,是否符合这些指标,是否签过治疗同意书?”
唐晔只瞄了一眼:“君哥说的?他那人就爱开玩笑,你当他随口胡说好了。”
“你自问你有表哥吗?你回想一下,他有没有催眠你去做一些别的事?”
对面人又露出懒得搭理的散漫。
何嘉南追问:“是他让你接近方凯吗?他是不是让你跟方凯聊材料所的‘新型纤维材料’的技术细节?”
“哈?小何老师,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?催眠、打听学术细节?”唐晔大笑,“比如我与陈医生实际是情侣托儿,联手做局套路方教授,对吧?还有什么剧情,继续编。”
“情侣”二字,重重落在何嘉南的心头。
唐晔又故作玄虚凑近他:
“说到打听消息,我还真听说过些秘闻。比如他们材料所把准备申请专利的实验品,拿到你们流体所作证明报告,你们那儿却有位教授,却磨磨蹭蹭的、很久都给不出结果。原来是把实验品弄丢了,搞得人家损失巨大。
而且,最难说清的是,你们那教授后来还突然暴毙了。他暴毙,当面调查就只能终止,其他人一问三不知。但他的老婆孩子在家乡的二线城市,可是有好些房产。”
去世的李教授也是何嘉南本科时代的恩师之一,暴毙后校内是有诸多传闻,甚至听说那几个研究生为了转投下家,什么破事儿都抖出来。